黑暗中的影子起起伏伏,化作数道狰狞的身影。
梅塔特隆看了一圈,有点失望:“没有蛇。”
他歪着头,冲那魔族抱怨:“骗小孩真的很过分。”
爱尔麦蒂也叹气:“撒谎很没品,对小孩子撒谎就更没品了。”
他们俩一唱一和,全然没有踏进了陷阱的紧张。夜风里传来讥讽的笑声,那魔族黑着脸:“我会把你这个小崽子和蛇炖成一锅!”
他说着,手握上了一杆镰刀,猛地冲了上来,随着他动作,其他的袭击者也紧随其后,没上过战场的智天使似乎被吓傻了,抱着小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而就在镰刀落下的那一刻,黑铁的长矛突兀地出现在了锋刃的前方。
利风撕碎了周围所有的障碍物,那一直扭曲挣扎的顶棚也终于得偿所愿,在黄沙与同类的尸首中,飞入高空。
黑色的六翼在半空中旋转,身形修长的堕天使一脚把那个魔族踹了出去。
帅得小孩直鼓掌。
“死亡之矛!”有眼尖的魔族惊叫起来,“是萨麦尔!”
“愤怒之君为什么会在这里!”
萨麦尔的出现完全出乎他们预料,在场的魔族没有谁想挑战凶名赫赫的死亡天使。
他们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就要往四方逃窜——毕竟萨麦尔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同时拦下他们所有人。
正在这个时候,地上那本为困住天使的法阵突然倒流,神圣的光彩代替了血腥的红色,腿脚快的魔族,已经到了法阵的边缘,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弹了回来。
金发的天使抱着孩子,笑得一派纯真:“真是的,我也不是那么没用的。”
“该死!”有魔族喊到,“先除掉法师!”
他说着,利爪翻转,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向爱尔麦蒂冲来。但他并没有冲到跟前,只在半路,便被一道黑色的闪电击中,坠落在黄沙之上。
死亡之矛。
黑色的长矛、猩红的血、不肯瞑目的眼睛。
梅塔特隆突然愣在了那里,冰冷的血涌入大脑,在耳边翻滚轰鸣。他眼神发直地盯着那点飞洒的血色——在黑暗里,人类的眼睛本不应该看的那般清楚,可他的记忆却帮他自动补全了那些画面:黑色的矛尖如何穿透皮肉、心跳如何停止、鲜血如何涌出……
萨麦尔的长发凌空飞舞,黑金色的眼眸像两轮冰冷的日轮。
“哎呀。”爱尔麦蒂抬手,遮住了小孩的眼睛:“我忘了这个。”
他有些懊恼地叹气,怀里地孩子却没有再给他多的反应。
“梅塔?”天使声音不免透出几分紧张。
梅塔特隆低下头,把自己埋在他脖子上:“我没事。” 他抱紧了天使,喃喃:“我没事……”
一群不入流的魔族,对付一个不擅长战斗的智天使可能足够,对上萨麦尔就完全不够看了。
几乎要不到几个呼吸,敌人已经躺了一地,爱尔麦蒂收回法术——左右他们也跑不了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把自己人也拦在外面。卢西恩·维迪尔和犹大来得匆忙,犹大随意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些魔族的来历。
“是佣兵。”
大部分魔族几乎只会制造毁灭,接受武力雇佣一直是他们的重要收入方式,潘地曼尼南没有干涉这种灰色领域的意思,没想到被萨麦尔撞了个正着。
“他们认识我,”爱尔麦蒂看着卢西恩,“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小孩和萨麦尔完全是受了他的拖累,但另一个角度讲——这些魔族和他们的雇主情报系统大概不怎么样,不然看到爱尔麦蒂带着一个人类的小孩,就应该警醒一点。
萨麦尔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爱尔麦蒂身边,大概是难得看到某个小鬼也有被吓到的时候,他心情颇好地主动抬起手臂。
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梅塔特隆躲开了。
小孩紧紧地抱着天使的脖子,他的脸还埋在爱尔麦蒂的头发里,只留给萨麦尔一个拒绝的背影,似乎完全忘了直到刚才还闹着要摸的蛇是谁。
这下连爱尔麦蒂也觉得有些尴尬了。
萨麦尔看了那圆溜溜的后脑勺几息,冷笑了一声,而随着他的笑声,梅塔特隆的背影很明显地打了个颤。
愤怒之君彻底沉默了下来。
死亡天使、黑暗与愤怒的魔君、伊甸园里的蛇,人类小孩害怕他,似乎才是理所当然。
但是——
梅塔特隆害怕他。
他都快忘了,这个一直闹着要摸蛇、明知道对方有问题还要凑这个热闹的小麻烦精,就是梅塔特隆,而他现在——居然在害怕他?
荒唐、恼怒,复杂的情绪弥漫。
萨麦尔面无表情,无关人员很自觉地退远了些,只有犹大——男人若无其事地走到了爱尔麦蒂,向小孩伸出了手。
干枯粗糙的手碰了碰那张躲在发丝中的脸,他抬眼看了冷着脸的萨麦尔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