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脸侧的剑刃:“火发完了吗?”
米迦勒似乎更火大了,瞪着路西法的眼神似乎是想要把魔王烧成灰烬。但最终,火之天使只是站了起来,红十字剑也不管,走到一边继续生气。
路西法起身第一件事,便是给自己用了一个法术,重新变回了那个光鲜亮丽、风度翩翩的魔王陛下:“要帮忙吗?”
米迦勒不理他。
路西法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缓步走到米迦勒身边,伸出一只手,还没挨到米迦勒,便被“啪”地一声拍开。
火之天使手劲不小,魔王白皙的手背立刻泛起了红痕。
路西法面上倒没什么生气的表情,收回手,手指尖闪过微光——他还是帮米迦勒清理干净了身上的海水。
“你要和我一起回潘地曼尼兰看看梅塔吗?”他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要带他走。”
路西法不置可否:“走?你知道萨麦尔带他回潘地曼尼南时是什么场景吗?”
“为了早日完成契约,他把三岁的自己放上了死亡的祭坛,但凡萨麦尔晚上一步,他便已经沉入了火湖……米迦勒,他多狠心啊。”
这是梅塔特隆会做的事。
“这难道不是你的杰作吗?”米迦勒握紧了身侧的手,“不是你把他逼迫至此的吗?”
路西法没有说话,米迦勒恼火地转过身,正对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你明明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这才是这件事中最让他痛苦和难以理解的地方。他背负了这个秘密数千年,最害怕的就是有一天路西法会知道这件事;而当路西法真的解开了这个谜题,他又免不了觉得安心。
在梅塔特隆还是那个甜蜜的、有点小心眼的介胡尔的时候,米迦勒就拿他没有办法;当苦涩而痛苦的梅塔特隆站到他的面前,米迦勒就更加地投鼠忌器。
路西法总该是拿他有办法的。
路西法总该是爱惜他们这个不幸的兄弟的。
但他当醒来——梅塔特隆在路西法的算计下与阿斯莫杜达成契约,投入了人类的身体,并将在死后往火湖中服刑;路西法甚至把还是个人类的梅塔特隆带到了地狱的第九层。
“我应该怎么对他?”路西法声音冰冷,诘问道:“做个像你一样顺着他、哄着他,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的好兄长,任由他把自己一次又一次置于风口浪尖?”
“风口浪尖?路西法,阿斯莫杜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界?你敢说不是你的手段?”
“我只是给了他两个选择,而他自己选了最糟糕的那个。”
路西法顿了顿:“十年前,我和他在南伊米尔见过一次。”他语气幽幽,“他倒是想躲着我,可惜……他拒绝他的兄弟,那个受他施助的精灵,却不介意用他换取潘地曼尼南的支持。”
“看来你们谈的不是很好。”米迦勒讥讽道,“你用这些手段对付他,还指责他对你不够亲近?”
“那他对你亲近吗?事事顺着他的米迦勒大君?”路西法看着紧抿着唇的米迦勒,嘲弄道:“他眼光不怎么样,对他们倒是宽容得很……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让他和他那些‘朋友’走得太近。”
他声音沉了下去:“他珍视人类、或是其他随便什么东西,却不愿珍视自己,他轻贱他的生命和王冠……”路西法顿了顿,“米迦勒,他恨我们。”
他恨我们。
就像被一同冰水当头浇下,所有的怒火骤然熄灭,只剩下徘徊不去的冰寒。
路西法看着他血色褪去的脸,嘲讽地笑了笑:“这么多年……原来也有你米迦勒不敢面对的事。”
他不再看米迦勒,目光投向远方。波涛连绵,倒映着第一狱晦暗的天光。
“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米迦勒,他是故意的,这些年你跟在他屁股后面帮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在你之后又是拉弗,你们都要放纵他……”路西法凝视那双仿佛冻结了的天蓝色眼眸,语气温柔:“那这个恶人,就只好我来做。”
混沌海古老的浪涛翻滚着,撞击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你不是一直在做这个‘恶人’吗?”米迦勒开口,“你把他当什么了?需要被‘矫正’的错误?”
天使又沉默了几息,有些痛苦道:“他不该恨我们吗?他那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他……”
他哽住了,再说不下去。
在“第七日”不曾休弥的的战火里,就有他的一份。也许就在曾经的某个战场,又或是某几个战场——红十字剑下的亡魂不比死亡之矛下的少,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都会让炽热的火之天使浑身发冷。
“所以这些年,他就是这么‘拿捏’你的,你太知道怎么对付你了,米迦勒……他以前就是这么个滑不溜手的性子。”路西法的声音有些飘渺,“他享受在我们面前把自己奉上祭坛的感觉,你所谓的尊重,就是帮助他完成这场燔祭的帮凶。”
米迦勒没有再说话。
“何况他身上的那个诅咒……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让如今的他和萨麦尔相处,不是什么坏事。”魔王走到天使身边,温声道:“我们可以先回去看看梅塔,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