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愿意，男后有一百种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搞死仇响，还能让朝堂上那些人找不出他一点错处，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就此错过，所以他犹豫了。

就是这一犹豫，他便再也没了机会。

郑新郞的一生，除了当初边关受辱，可谓顺风顺水。

建成帝将他保护得太好，他哪里知道，当危机真正来临的时候，都是无声无息。

仇响的案子还未开堂审理，当朝亚圣写给今国大将的手书和丧权辱国的两国停战协议，一夜之间已被传遍京城。

国子临门前，甚至茶馆酒楼，市井之地，都被张贴了一样的内容。

“……奴郑氏新郞，以此书为证，愿与那氏结永世之好……”说书先生应不识字的百姓要求，念出张贴内容，念到此处，突然老脸一红，扭着头“咳”了一声。

百姓们不明所以，还在追问：

“谁是郑氏新郞，这位新郞是与那氏定亲了，所以永世为好？那氏是哪氏？”

“此新郎非彼新郎，此那氏非彼那氏，早间传闻，当今亚圣曾为今国一位那姓将军洗脚暖床，我只当笑话，难道是真？也不知是谁张贴出来的，写的这样露骨，总不会真出自男后之手吧？”

“无风不起浪，若不是真，谁敢造男后的谣？”

“那么多字呢，怎么才念两句就不念了？先生快念啊。“

说书先生被催的紧，又不忍再直视那手书，只能开始念另一封国书。

“……两国停战，今国不得大举出兵冒犯獠国领土，以咸州，燕州为界……”

“为何是以咸州和燕州为界？”有人不明白，皱着眉头问：“北境几百里辽阔的土地都在咸州城外，还有冷月关，不都是我大獠的疆土？就不管了吗？那还是咱们的地界吗？”

“这是什么停战协议？跟卖国有什么区别？究竟是谁签的？”

一时之间，民声鼎沸，等禁军赶到撕下张贴的时候，局面已经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百姓被官兵驱逐追赶却不肯离去，渐渐汇集在主街上，人流不由自主向皇城涌去。

走到国子监时，又遇到几百白衣学子，穿着大獠秀服，高声呼喊：

“当今男后竟亲手写下如此有辱国体的手书和卖国书，国已不国，家已不家，我大獠学子若闭口不言，怎对得起天下苍生？都随我去宫门请愿。”

有人带头，聚集的人像有了主心骨，知道发生何事的，懵懂不知的，都群情激愤地跟着向前奔涌。

眼见人越来越多，拦也拦不住，禁军统领才想起：“快去报国舅爷，调城防军！调城防军！”

可此时他口中的国舅爷还未下朝，正站在早朝上偷偷抹汗。

“反了！真是反了！你这是在逼朕！那么久以前的事，朕与男后还未称圣，这国书与朕有何关系？”

建成帝将案前茶盏砸向阶下跪着的林正言，男后则脸色惨白，如同雕像一样坐于御座之上。

而林正言两手举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找回的手书和停战国书。

“亚圣乃一国之母，竟签下如此丧权辱国之国书，使咸州二十几年置于战火之中，百姓民不聊生，竟还腆颜以英雄之姿回朝，冒领军功，亚圣愚弄天下至此，臣为苍生言，请圣上彻查此事，给百官和天下苍生一个公道。”

面对圣怒，林正言面不改色，语气与参三品大员家孙子不珍惜字纸时一样平静。

签定辱国国书时，建成帝确实还未登基，可也是他力排众议，让纸上谈兵的郑新郞代国出征，郑氏被俘，也是他派出使臣将人接回，此时说与他无关，便是要将责任全推给先帝了？

以纪老太傅为首的老臣自然不会给他这样机会。

“圣上，当年亚圣代国出征签订两国停战协议之事，老臣等都曾亲历，国书也是我等看过才呈给先帝，老臣等明明记得，国书上并无‘以咸州，燕州为界’的内容，先帝还因此嘉奖了亚圣，此份国书与我国所存国书内容不同，若亚圣无辜，还请圣上请出国书，还亚圣清白。”

建成帝满面胀红，久久不语。

当年呈给先帝的国书是假的，是为了给男后冒领军功伪造的，事后入库的国书才是真的，他们不光愚弄了天下百姓，还愚弄了先帝。

为了毁灭证据，假国书早已销毁，那过后不久，先帝后也先后离世，本以为只要今 国守约，便再也不会有人提到这份国书，哪知今日会被人逼迫至此？他上哪再找出一份假国书出来？

“你手上的国书是假的，对，是假的，那封男后手书也是假的，都是假的，证明什么？朕是大獠天子，需要向你们证明什么？”

建成帝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