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右手腕被擒住了,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反正也打不过干脆懒得费这劲了,抬头与它四目相对。
“你不是想换剑主吗,我现在就成全你。”面色又红又白,“把我的血喝了,解了我们俩的血契,随你去找谁!”
十方气得都打结巴了:“我哪句话……说要换剑主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想的,还不准别人说了吗!”风翎越说越急,越说越气。
十方下嘴唇颤动了一下,简直百口莫辩:“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想回天上去,可没说想要解除血契!”
“……有什么区别。”听见这句话,风翎气焰一下消了大半。看着它的眼神,也没有刚才的剑拔弩张了,但还隐隐带着些怒意,跟几不可察的委屈。
十方从她手中一把夺过匕首,又“嘭!”一声甩开到一旁,被她硬怼起来的火气,没消上半分:“区别大了!”
“你怎么变成个凡人后,就变得这么蛮不讲理了,你还是我之前认识的风翎吗!”十方气得浑身蓝气直往外冒。
风翎刚消了大半的火气,被它这句话又拱起来了,不甘示弱道:“我从来都没变,是你变了,你觉得我成了凡人后,整天就只会拖你的后腿,所以你想离我越远越好。”
十方哑然失语了半刻,看到她如此认真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后,满腹的委屈与被误解的酸楚,也硬生生变成了一句红着眼的笃定。
“对,没错,你现在不过是个凡人,我跟着你不会有什么大的修为,还会让我的灵阶一降再降,被所有剑灵们耻笑。”
风翎倏地红了双眼。
十方脸上连着滚落两行泪水,又抬手快速将它们全擦干净,不留一颗不争气的泪珠。
“我要回天上去了,你爱待这儿就留这儿吧。我从来都不想留在人间,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成天在这儿窝着。”
风翎强忍泪水没落下,狠心道:“你要走便走,好好待在你的天上,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十方点点头,顺手擦去又滑落出的泪水,最后望了她一眼后,霎时间,就消失在了风翎面前。
屋内一时落得无边沉寂,也就那么短短一瞬,又被风翎的放声大哭尽数占据。
左手按着扶手,低头流泪不止。第二声哭嚎刚起,突然就被一双手,径直扑了个满怀!
风翎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汪汪望着身前这个,去而复返用力抱紧自己的剑灵,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双手在她后背处再一次锁紧,任由泪水洒落在她的后肩上。语气虽然依是颤抖,但已和缓了不少:“我们吵过很多回架,每次都是被对方气的,还每次都不长记性。”
“我不喜欢脑子里装太多人、太多事,我整不清楚他们,所以不长记性也挺好的。”哭着笑了一声,“跟别人没这待遇,我还不想委屈了自己。”
向她重新解释一遍,自己为什么会想回天上:“你现在是凡人,我再吸食你的灵气修炼,终有一天你会被我耗死的。所以我要回天上去,等修炼到足够厉害了,再回来保护你。”
气得给她后背连砸了两拳,“都怪你把神骨给出去了,才弄得现在这么麻烦,我最讨厌麻烦了。”
偏首看向那个半死不活的,等了他整整三年都不醒,真是天下第一铁石心肠!十方越看越想给他脖子上来一剑,撇过头眼不见为净。
“你的镖门也要开起来了,我也可以放心走一段时间,就不给你庆祝了。”声音闷呼呼的。
一下放开她,后退到她正面前,半蹲在她脚边,最后留了句话:“一个人也是等,两个人也是等,你也麻烦一下吧,走了。”
刚起至一半,又被她拽回了原地。
“什么时候回来?”风翎红着眼睛问它。
“……给不了答案,”十方偏过眼没看她,声音很低迷,“我会尽快的。”
风翎握住它的一只手背,诚声向它允诺:“不管多久,我都不怕麻烦。”
十方低头偷笑了下,抬起脸又变回了拽拽的样子:“随你。”
利索起身正准备匿去踪影,还是不放心地再安慰了她一声:“我会去找找看,有什么仙药能救他活过来的。还有,人是哭不回来的,照顾好自己的眼睛,别我回来了成了个瞎子。”
风翎面色顿时难绷,本还伤怀的心绪,被一肚子脏话撵跑了,挑了句勉强能听得过去的:“我便是成了瞎子,也得把你眼珠子抠下来给我套上。”
十方没有回怼,只微微一笑:“继续保持。”
保持什……?
风翎还没听懂它这句话的意思,小子不打招呼就消失没影了,也不跟她说一句告别再走。
谁让她是剑主呢,只能挥手对着空气,没骨气地补了一句道别:“不要被其它剑灵欺负了,再见啊。”
话音甫一落地,屋子房顶上,马上响起了它的回声,便跟天上传来的空灵仙音一般:“知道了,你也是——”
风翎两手抹去了所有言不由衷的泪水,最后发自肺腑扬起了一个,暖洋洋而不失俏皮可爱的笑容。
转首再望向身旁一直沉睡不醒的荣屿,笑容依旧不减,最后望向了这满院的暴风骤雨。扎在心口的潮闷与郁烦忽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溢满心口的欢喜与期待。
风翎身体蜷缩一团,两手半抱着双膝,脑袋贴靠在膝头上,又慢慢阖上了双目。
风雨总会自己累的,在它离开前,还能听一场它的心事,也算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