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一股股朝她打来,风翎止不住将惊风又搂紧了几分。散灵的绝望与恐慌,再度将她包缠住,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痛意,渐渐又有了席卷全身之势。
风翎害怕得将她护在怀中,希望能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右手紧紧攥着她冰凉的双手,哀声乞求:“三姑神,她被魔气伤着了,快要散灵了,求你救救她!”
“生死自有天定,我虽为上神,亦不可转圜。”
风翎拍着自己的心口,连忙道:“我有神骨,可以用神骨救她!”
三姑神稍停顿了半瞬,继而沉言:“汝承古神苍穹之元灵,若非早升上神,业已灰飞烟灭。神骨替汝挡下生死一劫,神力便已大为折损。”
风翎皱眉,不甚明白她的意思,转而望向欲言又止的降武。
降武嘴唇动了好几次,看那丫头脸色都铁青了,已然快支撑不住的样子,也没时间再给他支支吾吾的了,于是直接告诉她:“你的神骨现只能发挥原有的一半神力,人……也只能救一个。”回避视线,稍磕巴了一下。
这话一出,瞬间如晴天霹雳一般,狠狠劈砍向风翎的脑袋,直打得她脑子晕沉沉的,再不能作任何的思考。
只能救一个……
风翎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着这句话,低头僵硬抚摸着怀中,惊风青得快发紫的脸蛋,心疼地泪水直流;抬眼望向地上安静躺着的那人,双目紧紧阖着,就好似陷入了一个梦乡。只是被什么不小心绊住了,只要有人用力唤醒他,就能再看到那双温柔的笑眼。
泪眼模糊中,回望向怀中的惊风,连嘴唇都开始泛紫了,她的呼吸微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立即停止。而风翎清楚地知道,她若真睡过去了,任自己如何呼唤她,她都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再也听不到,有人喊自己翎姐了。
怎么办……怎么办……让我怎么选……
风翎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横跳,两相难抉之下,俯首趴在惊风身上,低声呜咽了起来。
我该怎么办……
风翎埋首在惊风身体上哽咽难言,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死死抱紧了几分,正动作间,右手陡然抓落了空。连试了好几次都是空荡荡的一片,风翎心慌难耐地抬起头。
只见惊风的右胳膊,已经全部消失了。
“惊风……惊风……”风翎用力攥着她的肩头,可下一刻,肩头也跟着消失了,风翎吓得嚎啕大哭起来,“惊风……不要……不要……离开我……!”
径直掠过躺在身前的荣屿,着急忙慌抬起头,声音尖刻:“救惊风!先救惊风!”
三姑神二话不说捻起莲花指,隔空直指风翎眉头正中心,一缕金色灵光霎时从她额头正中冒出。
“呃啊…!”神骨被一根根抽出体内的刹那,风翎激得向后梗起脖子,拼命紧咬牙强忍着剜心剔骨之痛。
不消一瞬,神骨全部剔出,风翎大汗淋漓单手强撑在地上,才堪堪避免没有摔倒在地。疼痛得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只见神骨顺着三姑神手指的指引,植入到了惊风的体内。
见到神骨安然入体的那刻,风翎的目光又不期然挪移到了,地面安然躺着的那人身上。无声流了满脸的泪水,最后蹙紧眉头紧闭上双眸,泪水依然顺脸直下。
一刻不曾间歇,也一刻不敢再看他一眼。
半刻毕,三姑神收回了右手,顺着她的收手,风翎再度抱紧了惊风。上下摸着她四肢健全的身体,用力握住她的手心,感受着她再次恢复过来的体温,泪眼涟涟中笑了一声。
“她怎么……还没醒?”满眼通红望着三姑神。
三姑神挽紧臂弯上的破篓篮,平静应她:“灵元亏损,好生将养几日,自可回转。”说着便要转身进树里。
风翎紧忙叫住她,泪水当即夺眶而出:“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三姑神回正身子,视线落在昏迷不醒的荣屿身上:“此桃精本就灵根不全,元神与灵体又脱离甚久,能否再次醒转,便看其命数如何了。”
风翎环抱惊风的右手,在听到这句话后,无意识地脱落到身侧,指尖跟着砸到了靠他肩膀处。一股接一股滚烫如常的温度,透过指尖悄然传遍了手心,却怎么都无法捂热,她已不觉发冷发寒的心尖。
泪水一瞬收紧,双眼也变得空洞无物,嘴里只下意识呢喃:“谢谢三姑神救惊风。”
三姑神什么也未说,只缓缓转过身,朝往契木中走去。在即将踏入树根的那刻,不期然收回了半陷进去的脚尖,又稍侧过身,轻声留给她最后一句话。
“善行结善业,恶行结恶果,古往今来向是如此,汝好自为之。”
正欲动步,又倏地想起什么似的,停在原地并未转身,只唤了一个名字:“降武。”
降武会意,立马躬身以拜:“罪子会再物色新的人选,若有合适之人,必呈至三姑神。”
三姑神听完,便进树里面去了。
送走这尊难伺候的大佛,降武张眼回望向,目光呆愣坐在地上的那人,低声短叹了一口气,起步走到了她面前,又半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
“今后有何打算?”
风翎怀里虚抱着惊风,一语未应。
“哎呦——”老骨头手撑着地,嘎嘣一声席地而坐。手中变出自己的那根老烟管,视线在这晕死不起的死小子身上,狠命剜了一眼。对着烟嘴一口口拔了起来,又连吐出一长串滚烟,“你以前可不这样啊,怎么遇到这混小子后,就变得如此哀哀戚戚的了。”
风翎俯身轻轻放下怀里的惊风,视线不经意停在了那人身上,刚停留不过半秒,又快速滑过去了。
饶是那么短短一瞬,终究没忍住红了双眼:“我又杀了他一次。”
眼里逐渐泛起泪花,随之自嘲一笑:“他喜欢错了人,才会一次又一次被舍弃。”
“世上不会再有我这样的爱人了,他不该将真心错付与我的,不该。”笃定地摇了下脑袋,抬指快速擦去脸上的连串泪水。
“呵,咳咳……”冷呵一声,让一泡烟雾给呛着了,一路干脆把话呛完,“我看他……咳咳……猴精……咳……猴精得很呐。”
风翎没理会他这句,没头没脑的瞎话,只接连擦着止不住的泪水。
烟棍轻戳了下他的胸口,想起它那时抖机灵的小心思,又忍俊不禁被逗笑了:“嘿呦,你可别小瞧人家是只桃花精啊,说是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也不足为过,哈哈哈。”
短笑几声后,忆起那时它毅然决然要赶去投胎的模样,莫说他活了一把年纪了,倒真被它的真诚给打动了几分。
“我敢说,这小子千悔万悔,诶~就偏偏没失悔,自己喜欢错了人。”随手又敲了敲他的胳膊跟腿,“若真是一颗心错付了,嗨哟,还哪来他现在睡得如此之香甜。”
风翎越听越懵:“?”
“自你在这无思量还债时起,这桃花精就日日跟在你左右,与你形影不离。它本灵根残缺,无法久留无思量,我便打发它快去投胎,不然可是要遭灰飞烟灭的。它是半个字都未听进去,还是只整日将你跟着。”
“直到有一日,终于发觉自己快要消失于世了,这才彻底慌了神,又紧忙赶着找我来投胎。”
笑了一声:“你猜这小子投胎前,做了件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