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子万万不敢妄议天神。”恭恭敬敬又拜了一拜,缓慢起身笑言,“依罪子所见,此女实不堪为神呐。”
忆起此人当初的言之凿凿,三姑神眼里神威瞬间逼压上前,但并未发言。
降武后背一噤,暗自压完惊后,又给自己鼓足了勇气。管他三七二十一,豁都豁出去了,还怕口子剌得不够大嘛!
“但为天神,神骨、神心、神念具为一体,皆可遇而不可求。这上百年来,也就今日飞升的那位乐神,才堪匹上神之位。”
视线递到风翎身上,“此女神骨自成,神心已具,可唯独这神念嘛,还好生放在这怀里,兜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叫人拿了去。”微微一笑。
“既无法做到此心只为天下众生,而无任何私己之欲念,”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即便日后真成了上神,也难免做出些不守天规之事,最后的结果,怕还是被贬为凡。”光是想想就知道结果,两手一摊甚是无奈。
“汝意,便如此付之一炬?”三姑神沉声反问。
目光深深凝望着风翎,笑容莫名有些慈祥:“罪子亲自挑选之人,还是有几分确信在身上的。”
“成神,此女必堕之。”双眼骤然瞪大,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紧接着松了语气,面色也变得和缓起来,“但若为凡,世人或许会知晓,众神并非独坐高台,不做实事之……”
学了下凡人们骂天神的话,嘴里捣腾了好几下,才没把口水溅出来:“呸,狗神!”
骂完后,空气静止了三秒。
微咳了几声,又自顾自接上:“罪子只是想说,天神有悯人之心,凡人亦有成神之念,不论天上人间否。”
三姑神悠悠沉思,饶是已被说动,细细数来这百年的艰辛成果,可能全部付诸东流,不免诘问:“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望了眼风翎,降武笑容不觉加深:“当初罪子也很笃定,此女就是块成神的料子。我就总剪啊裁啊缝啊,想像您如今这般,把她硬生生打造成,心里头既定的那个标准模样。”
无可奈何笑出了声:“可没想我这剪刀啊,还是太钝了点儿,硬是没敌过这铁杵般的脑袋哟。”
随即又哑然失笑:“剪刀钝了无甚关系,再换一把就是,但将这铁杵磨成针的本领,罪子恐还是太过高看自己了。”
“命早由天定,即便贵为天神,也难去更改半分,不若顺势而为之。”视线从他们二人身上挪移开,最后抬手行礼帮忙求情,“此女尘缘尚未了尽,还望三姑神能网开一面,便成全了这命定的天数吧。”
三姑神原地深思了一会儿,终是被其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动了恻隐之心。悄然转过身来,再次望向了正前方的风翎二人。
手中捻作莲花指,一字未言直怼向风翎额头正中,随着三姑神手上回拉的动作,一颗粉色的灵球,顿即飞出了风翎的灵海中。
风翎满眼疑惑地,跟随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这颗粉色的灵球,又悬停在了自己身旁不过半步的距离,转眼间,便消失无影了。
正待风翎满头雾水,回正脑袋时,一个莫名现身在自己身旁的人影,擦着自己的胳膊晕倒了下去。风翎双手下意识护住他的身体,随他一起倒坐在了往契木下。
正眼看见怀中之人是谁后,风翎的泪水再次决堤。那个神形俱灭的人,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又不敢置信地抚上他的脸颊,低声轻唤着他:“荣……屿……荣屿……”
眼见怎么都唤不醒他,风翎心里一紧,又将他紧紧揽抱到了自己怀中。视线紧盯着他的正心口处,慌忙上手摸了摸,好的……都是好的,没有那处伤口。
急忙探手摸了摸他的两只手掌,也还有体温,没有再凉得刺骨了。
又俯首贴脸靠在他的颈边,认真听了好一会儿,明确还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不是她脑子里的错觉。
可眼睛一直没睁开。
风翎控制不住流眼泪,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了,着急忙慌道:“他……他是荣屿吗,为什么……他为什么不醒?”
“此桃精,元神与灵身分之久矣,欲救渡其身,还需以神骨之力,助其元灵融炼为一体。”
也来不及顾及什么桃精一语了,风翎满心满眼只听到荣屿还能有活过来的机会,脱口而出:“我愿意!”
连连点头不止:“我愿意用天神之力,换他醒过来,现在就可以!”
三姑神言明其中利害:“一旦剔除神骨,汝再无神力傍身,便如一普通凡人也。”
风翎想也没想,直接一口应下:“只要他能醒过来,我可以放弃神力,也不做什么天神!”
“汝思虑妥否?”
低首望了眼面色红润的他,就好像只是在自己怀里睡着了一样,只要加把劲再唤他一声,他就是不想醒,也得要醒过来了。
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眼里全为毅然决然:“请三姑神救他。”
确如他所言。三姑神自知再强求下去,倒真会应了他那句,早晚会惹下祸端一语,便也再不作言语了,起手就欲拔除她一具神骨。
手刚伸至半途,便被降武一声打断:“三姑神且慢。”
三姑神与风翎齐齐望向他。
降武偏身再望向风翎,语重心长道:“脑子是当真转不过来了,还有个人正命悬一线着呢。”抬指隔空怼了下她的心口。
风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心口,脑子里反应了好一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护着荣屿的后脑勺,就将人先安置到地面上。
右手抚上心口,一缕灵影冒了出来,安稳躺在了她的怀里。
“惊风,惊风!”风翎连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人始终不见有苏醒的迹象。
摸着她越发泛凉的双手,风翎立刻慌了神:“三姑神,请救救惊风,她快不行了!”
三姑神静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