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屠戮了许多生灵,我不愿再将错就错下去了。”
谌月飞身闪现在莲台之上,跪倒在它身前,双手紧紧攥着它半弯下去的肩头,悲愤中掺杂着痛斥:
“你这是懦夫行径!”泪水接连落下,一拳拳砸着它的胸口,“既做错了事,便要好好去赎罪,怎可一死了之!”
“我……不允许!我不准……你死!呜呜呜……”砸到最后,俯首在它面前嗷嗷大哭。
伸出左手掌想替她擦干眼泪,抬至半途却已经半消散成颗粒了,知道可能以后再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了,邬常眼泪止不住地滚落而下。
“因为是你,我来到了这人世间;只因是你,我便无法不做一回懦夫。”
谌月红着眼睛看着它,不明白它这句话的意思。
“我拔你体中神息时,私自留了一丝灵息在你灵海之内,我想……”登时泪如泉涌,颤抖着声音继续说下去,“干净地回来见你。”
双臂已全部消散成了,细小颗粒随风而逝,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月儿流泪不止,邬常低首抽噎了一下,抬眼间满目哀戚与自厌之色。
“与你重逢后,我总觉自己从里到外都是脏的,我无颜再面对你,更无法正视从前的自己。”
“我想做个了结了,以懦夫的方式,希冀能赎清自己身上的一点罪过。”
“剩下那些尚未偿还清的,便交由我的私心了。”
灵身散尽前,最后哭着微微一笑:“小月儿,你愿意再教我一回,该如何成人吗?”
谌月哭着哽咽点头,在它灵身消散前,双手捧住了它的两边脸颊,“邬常……我愿意……”
微风顿起,邬常随风散作了无形灵粒,终是消弭在了谌月手中,也彻底告别了这个带有诸多亏欠的人世……
“邬常——”谌月双手抓空,世间再无了邬常,两手撑地俯首哀声痛鸣。
与谌月哀鸣声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素心阁外,叽叽喳喳的哎呦连叫声:
“啊——我怎么在这儿?”一锦衣男子扶着腰从墙边爬起,张眼一瞧四周,直接吓了一大跳,嚯!怎么这么多兄弟姐妹全睡在这儿!
一蓝衣女子揉着两只手腕,疼得直抹泪:“哎?我不是在寝房中吗,怎么到这儿来了?啊嘶……”
接连哀嚎而起的,还有扶着右腿死活爬不起来的大眼男子:“各位哥哥姐姐,快看我腿腿腿腿……啊,动、动不了了!”
“该不会是让梦魇着了,以前没有如此啊……”约莫三十多岁的玉冠女子,轻揉着自己的右颈肩,还一脸茫然的模样。
“……”
墙外叫苦连天声经久不消,方才还在悲鸣的谌月,转而又笑呵呵擦干了眼泪,嘴里自言自语说着胡话,呃……从风翎等人的表情来看,只是如此。
“不用你来,我可以自己擦的。”谌月抬袖试泪,与脑中的邬常对话道。
“邬常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的,到时我再带着你好好赎罪!”谌月喜滋滋与它说着今后。
“谢谢你,小月儿。”现在连为她擦泪都做不到了,邬常独自沉默了许久,只能愧疚地回她这么一句。
“没事,你还活着就好,只要活着,我就一定能带你回来!”谌月眼睛盯着虚空,控制不住地发笑。
风翎面上像是要哭了的表情,向谌月走近一步,抬头望着她轻声开口:“谌月……”
本想说句节哀顺变的,谌月听见风姐姐在呼唤自己,一个闪身从莲台上消失,随即出现在了风翎面前,笑得与往日一般温暖。
“风姐姐,你叫我干嘛?”
“…………”风翎一时话堵在嗓子眼,看她反应如此反常,探指打算去摸她的脉象,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谌月站着乖乖让她探脉,一边还安慰着风翎:“风姐姐,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确实没有问题。风翎又默默收回了手指,半露难色盯着强装无事人的谌月,还是没忍住心疼:“谌月,你别憋着,我们……”
谌月笑容咧得更开了:“风姐姐,我真的没事,邬常还活着,它就在我身体里!真的!”指尖戳了下自己的脑子。
细细说着日后的打算:“等我们把城外的魔物解决了,我就带它走遍四方,这世间如此之大,定然能找到救它的法子!”
“把它救活后,我就让它每天都要做好事,每一时每一刻都不准歇着,一直到死都要记得好好赎罪!”
见她还欲言又止的样子,谌月知道她肯定没完全相信,于是转变了个法子:“邬常,你借我的口出来说一句话。”
“……说什么?”邬常借谌月之口,疑惑出声。
“你告诉风姐姐,你真的还活着,不是我臆想出来的。”
“没死透,不要再问了。”
在风翎越发懵圈的眼神下,只见眼前谌月的面目,莫名变得可恶起来了。
声音是同一个声音,怎么最后那句话一出,那么像某个臭嘴,让人格外想问候它一拳呢……
“好好说话。”谌月先教训了不懂礼貌的邬常一下,笑嘻嘻紧跟一句,“你看我没骗你吧!”
若论刚才这句话,确实不像是谌月会说出口的,但要让她万全相信一个散灵之人,刚死又复活了,稍微有些困难。
屋外哀叫声惨嘶不断,谌月眼睛还在风翎身上,脚上已经起步要走了,越走越快飞跑出了阁外。
“我带邬常先帮忙去了!”
风翎与院内五人面面相觑后,又齐刷刷望向那个跑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