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不见室内传来应和声,丫鬟单手端着一身蓝色喜服,右手轻推开了紧闭的门扉。
殿门甫一打开,谌月还正呆愣间,就见风姐姐已迅速抬手,隐匿了自己的身影。从一旁挪移走视线,转而投向了正向自己走来的丫鬟身上。
丫鬟走至床边站定,微俯身微微一笑:“谌乐人,就差您一人还未换上婚服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更衣。”将盘中喜服放至一旁的小凳上,起身便朝谌月走去。
谌月吓得立马拢紧被子,死死盖住了自己的全部身体,惊恐道:“什么换婚服,你要做什么?!”
丫鬟驻足在床边两步外,双手交叠置于腹下,柔声细语向她解释:“这是我们乐正氏上百年来的规矩,每年每月拔选出的乐子中,灵身最为纯正者,可有幸当选为唤琴人。”
谌月皱眉:“……什么唤琴人?”
丫鬟哑然失笑,依是娓娓道来:“乐子们若要去往城外御沙,则必得仰仗守神琴的神力,而开启这神力的关键,正在于乐正氏的灵血。”
谌月紧抓着背角,更是不懂了:“那便去取你们乐正氏人的血啊,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丫鬟眸色暗了些,稍顿后笑言:“这灵血乃为其一,唤琴人身上的纯正灵息,亦不可或缺。”
谌月又正想提出疑惑,丫鬟似窥见了她的想法一般,继续解答她还未说出口的疑惑:“通婚一行,乃为乐子们最快获取无上神力之法,为尽快平定风暴,保佑妙梵天百姓安宁,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谌月:“……”
风翎:“……”
谌月无语了好一阵子后,偷偷往身旁横瞟了一眼,又慢吞吞开口:“你刚才说还有谁?”
“娆小姐一早便选定了心仪之人,乐人名唤荣屿;栾公子因病抱恙,故而退出了此次婚选;卓公子临时更换了心选之人,指明想要谌乐人。”望着她莞尔一笑。
语意稍歇息了半刻,再言:“艾小姐无看中之人亦主动退选,便由乐正氏最后一位未婚者,崎小姐填补空缺,最后择选了一位唤作仇笑一的乐人。”
听得明明白白、敞敞亮亮后,谌月与风翎四目相视:“………………”
谌月呃了老半天,小声嘀咕着:“……那可以不去吗?”
“前日又起了风沙。”丫鬟见招拆招笑语。
“是……真成婚吗?”谌月又把自己抱紧了几分。
丫鬟笑着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虽假犹真。”
谌月与风翎反应出奇的一致,皆带有无语的费解:“???”
丫鬟说完就逼向了谌月:“谌乐人,时候不早了,奴婢……”
谌月连忙伸出手打住,有些结巴道:“我、我自己来就好,你、你先出去吧。”
丫鬟两手交叉俯身行礼:“诺,奴婢在殿外静候谌乐人。”一脸阴恻恻的笑退后几步,径直走出了大殿,又随手紧闭上殿门。
“风姐姐,现在该……”殿门刚一关,一道金色符咒,蓦地出现在两人头上正中,谌月焦急声戛然而止。
风翎马上显露出原形,抬头一眼扫过后,抬手便掩去了符咒,转而望向谌月:“是十方传的信,让我速速去乐子阁中。”
凝下眸子沉言:“你暂且先按兵不动,我去看看情况再说。”谌月点点头后,风翎瞬即化作成一缕虚影,消失在了房中。
乐子待嫁台阁中。
“喔呦!来得倒挺快。”符咒才刚写完送出去呢,人就给摇来了,十方稍一偏眼,就瞧见身旁立着老大个人影,直接吓得全身一激灵,心里偷偷压完惊后,又装作若无其事说话。
风翎落定后,径直忽略过了它,走向了阁里最中间的方桌上。视线首先落在了,桌子正中央并立摆放着的两身蓝色婚服,环视了眼桌上坐着的其他三人后,也随之坐了下来。
乐正罗手轻置桌面,率先发言:“乐正艾今晚会有大动作。”
想起她在密室中,一口吞下那只恶心虫子的糟心画面,乐正罗胃里就止不住地一阵翻涌,稍稍缓和了片刻后,才继续往下说道:
“乐正炀在位二十载之际,乐正艾以其失女之名,认归乐正氏。后私以乐正炀之血豢养毒蛊,致其昼人夜鬼长达五十余年。”
眼神微眯:“乐正炀恐怕也只是她复仇的第一步,她最终的目的,应是要彻底摧毁整个乐正氏。”
“自乐正炀上位以来,乐正氏的血脉之力便越发衰竭不堪,于是定下了同灵息纯正之乐子通婚的规矩,只为借乐子之身,同享守神琴万钧之神力。”
“而乐正艾也正利用此,在乐正氏之子完成通婚并取得血力后,再取来他们的心尖血饲养毒蛊。”
“此蛊既成,乐正氏之子,恐会沦为与乐正炀一般的下场。”眼神一下收紧了。
了解完前因后果后,风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她今晚打算做什么?”
“听她那意思,今晚若是不取来,那最后几位乐正氏之子的心尖血,那毒蛊怕是会反噬于她身。”
乐正罗指节扣在桌面上,认真分析着局势:“其他乐正氏之子,料必已全在她的掌控之下,唯余娆、卓、崎以及一个乐正栾,还没有受到那毒蛊的迫害。”
“若让她得逞,一举将所有乐正氏之人,全都炼成白骨人,那要想获取守神琴之神力,就会彻底变成空谈,更遑论去城外御沙。”
话说到此地,众人当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仇笑一望着那身臭婚服,气不打一处来:“那按你说的,这几个人非但不能死,还得好好供着呗。”
乐正罗顿了会儿,偏过头纠正他的思路:“不止他们,其他已被她取走心尖血的乐正氏之子,亦不能如此死去。”
仇笑一顺口接话:“……你还挺大义的。”
乐正罗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某人立马没下话了,做了个封住嘴的动作,便不敢再说话了。
“此去城外,我们未必能安然得归。”乐正罗眼睛瞬间暗沉了下去,声音也低迷了许多,“但只要乐正氏之人尚存,乐子们御沙之心不灭,风暴便总会有消失的一日。”
怒眼而视仇狗一,一字一顿咬出声:“所以,他们还不能死。”
仇笑一紧抿双唇,不断眨巴着眼睛,乖巧地连连点头作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