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人手里去了吧,这才不得不答应,帮她取走你身上的神力?”飞快摆了摆手,“诶,我也是瞎猜的啊,可不保真,再具体的,你得问本人才知道。”指尖戳了下邬常的背影,又很快缩了回去。
谌月收回眼神,双手扶起它的肩膀,让它看着自己的眼睛。与它再对视上,才发现它眼中已布满了红血丝,还有些几不可察的阴晦之气。
谌月眼神愣了半刻,轻声道:“邬常,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邬常眼睛越来越红。
“我现在有神力,可以保护你的,如果谁要是欺负你了,我一定帮你教训回来。”看着它刺红的双眼,谌月倏地也红了眼眶,“你、你不要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邬常哑了声音,眼中盛满了悲伤之色,更多的却是无所适从的害怕:“不管我做了何事,你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谌月十分肯定地点头作应。
邬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流下一行浅淡的泪迹,哽了片瞬后,满眼哀戚直言:“若我说,我曾杀过人呢?”
想起在守神琴里的所见,现在又听它亲口提起,谌月原地呆滞了许久,脑子失去思考,口中却下意识替它辩解:“是那个乐正艾……逼你做的吗?”
邬常深深望进她眼眸深处,眼里划过一抹无法自救的痛苦之色,再次沉下头去,声音全部抵压在喉咙里,不敢面对那个真实而又残暴的自己。
“你是说……守神琴上的那些血灵吗。”见它矢口否认了,谌月再也无法找到一个,可以替它开脱的说辞,平静说出了它避而不谈的那段过往。
邬常身体忽地半僵住,又强逼着自己抬起头,眼泪再次接连滚落而下,控制不住地害怕与心慌。怕到竟想说,那些事全都不是它干的,它从来都没有杀过人,它还是她的那个邬常。
嘴唇震颤了好几次,终究没能说出口。
谌月松开了紧握它肩膀的双手,落在被褥上指根紧紧扣拢在一起,洒落下好几颗眼泪。
“杀我的,是那位天神。”声音越发紧涩,止不住哭音又回咽到嗓子里,“那些乐人们,全都是无辜的。”
知道自己错得彻彻底底,且万死难赎己罪,邬常心痛闭上双眼,唯余一句悔不当初:“……对不起。”
谌月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急声抽泣:“我、我没法……替他们……原谅……不可以……”
邬常伸手去握谌月的手背,却被她躲回去了,慢慢收回手落到床被上,也难以自抑地呜咽:“对不住,我会……尽力赎罪的。”
“小月儿,好好活下去,不要再记得邬常了。”邬常向右掩袖,守神琴立马消失在了床榻上,半空的一滴热泪烫伤了谌月的手背,抬头正欲去看,房内早已没有了它的身影。
“邬常……呜呜呜……”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想着落荒而逃的人,谌月只能将心底所有的情绪压抑在唇口间,只敢让自己听见她的悲伤与哀莫。
自知道真相后,谌月的每一分清醒,都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哀伤与痛苦,再也不见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看着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风翎眼中也泛起股股热意,抬步便坐到了床边,将人一把搂进了自己怀中,希望在她痛苦时,不会觉得那么的孤独无依。
谌月双手抓紧风翎的后背,开始放声大哭:“风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
“我的父母……全都死在了……城外……我、我救不了……他们……”
“好多人……都死了……我、我也死了……好多血……我好害怕……不想……人死……我想他们……活过来……”
“我只有……邬常了……可它……做了错事……又死了……好多、好多人……我、我该……怎么办……呜呜呜呜……”
谌月间连不断的哭嚎,也扯动了风翎已逝去很久的情绪。她也见过很多人死去,其中有她爱的人被人无情夺去生命;也有些无辜死在她的仇恨之下,变成世间的一缕孤魂。
她那时也好害怕,为什么浑身都是血,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她心里好痛苦,却不知道要如何结束这种折磨。
只能一边赎罪,一边把害怕藏起来,在一遍遍问自己该怎么办时,一直走到了如今。
百年已过,鲜血一直没有消失,但在慢慢褪色,至少她满眼所见到的,不再只有血腥之气了。
右手紧紧贴靠着她的后脑勺,眼泪簌簌而落:“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谌月又埋首在风翎面前,失声痛哭:“知道真相……好痛苦,我没有……勇气……面对……”
确实痛苦。直到现在她也只能说一句痛苦,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之语,只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做着力所能及的慰藉。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在两相无言中,任由无边泪水将她们席卷、吞没、直至再也无法自拔。
半个时辰后——
门外丫鬟两手端着蓝色婚服,轻叩门扉笑言:“荣乐人、仇乐人已待嫁阁内,还请谌乐人开门宽衣。”
两人闻得声音,双双抬起头望向窗外的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