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心动,便即是我动……
心动,则我动……
谌月心里来回念了好几遍,他这句有些绕绕的话,好像是听明白了,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弄清楚,眉头不禁蹙得更紧了:“心是在动,可我是谁?”
我是谁?荣屿心里沉吟了片刻,对这个稍显头疼的问题,现在也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来作为自己的解释。
视线又不期然落到了,正前方不远处的华曲沼宫门,心里有了一个答案,随即微低首浅靥:“登阶之乐人。”
“……………………”
见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谌月手上一下就松开了,早就被攥得皱皱巴巴的背包细带,停在原地愣是沉默了老半天,都没再开口讲一个字。
见人走远了,又连上几步赶上他的步伐,还有礼貌地回之一笑:“哈哈,荣公子真是风趣,哈哈……”
“……荣公子你慢些走吧,”哈到一半,脚底突然像长了针眼似的,谌月立即垮了笑容,跨着大步就把荣屿抛到了身后,“我脚磨疼了,先走一步啊。”
荣屿刚欲抬头,只听见冷风中还依稀裹缠着,谌月最后残剩的一句尾音,视线中便再也不见她的身影。
荣屿默默收回眼神,刚往上走一步,一股莫名的冷风便忽然而至。抬起衣袖稍作遮挡后,又单手轻提起飘然的衣摆,继续独自一个人缓慢登阶……
华曲沼正殿。
殿前乐主之位上,一位刚醒酒不久之人,单手半撑起肿胀的脑袋,闭眼始终不闻殿下之事。
“问你话呢,父亲今日为何未到!”居于左上的青年男子,怒极拍下手中酒杯,直将桌子震得连抖了三抖。
殿上之人依是充耳不闻,坐于青年男子对面的青年女子,取出袖间锦帕掩嘴一笑,抬眼间尽是媚眼如丝:“乐正栾,怎么成了乐正氏的人,还改不掉你母家的那股子屠沽气,啧……这味儿都快钻到我鼻尖子里去了。”颔首作态呕了一声。
青年男子一手抄起倒在桌面的酒杯,毫不留情朝这女子额头砸去,只听得“哎呦!”一声尖嚎,男子嗤之以鼻的哂笑又紧跟而至:
“哼,你母亲不过是个烟柳女子,要不是怀了你这个祸害,你能有这福气,高攀上我们乐正氏的大门?心里有几杆秤的,快些还了乐正氏的名,承你那阿妈,改叫柳娆吧。”
“你又算什么贱……!”乐正娆一时气极,当场掏出袖箭,对着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的腌臜货,稍一旋转手腕,一支箭矢咻地夺袖而出!
骂字才刚出口,又听得“铿!”的尖锐对撞声,一只金酒杯与射至中途的箭矢,双双被打落在地。乐正娆袖箭立马调转了方向,果断对准了左下坐着的,面上无甚表情的中年女子。
“乐正艾,你也想尝我一箭不成!”
桌上再无酒杯可饮了,女子暗自失悔了一下,单手掀开右旁的酒壶顶盖,指尖挑起壶耳当即长酣入腹。
横袖擦干下巴上的酒水,这才放眼望向那支正瞄准自己、泛着寒光的箭矢,神情十分淡漠:“你若不怕乐主责难,我倒未尝不愿成人之美。”
“你!”袖箭在半空不受控地,连连抖动了两下,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位于右下的青年男子,一阵笑音瞬间打破了僵局。
“二位好姐姐,都是自家人,犯不着为了这么些口舌,伤了大家的和气。若是娆姐姐,或是艾姐姐,哪个真伤着了,疼得那不都是父……”
“哐啷!”男子话音未尽,沾满一头鲜血的空酒壶,断然摔砸在地。
“阿……”乐正娆紧攥着拳头,嘴唇嗫嚅了好几次,都始终没个下话。
完全没料想这女人竟敢下此狠手,乐正娆来不及发火,只满眼心疼地望着,右下捂住额头闷哼的乐正卓,几番欲起身去查看他的情况,却都被他以眼神逼了回去。强按下心中委屈的燥火,转过头两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施暴之人。
“乐正艾,你发什么疯!”
方才扔太急了,再来一次定不会失手。乐正艾心烦地活动了下,稍稍扭伤的手腕,不冷不淡道:“我时不时就会发阵疯,你第一天认识我。”
“卓弟方才所言,究竟哪点儿惹你不快了,你竟要对他下此狠手,他可是你的……!”乐正艾阴凉的眼神杀过来,乐正娆顿时浑身一噤,哑了半刻后,仍壮着胆子说完,“同胞……”
“娆姐姐别说了,”还没等乐正娆把话全部说完,乐正卓立即接过她的话,对着面前之人莞尔一笑,“是我失言在先,才惹艾姐姐动怒了,这点儿惩戒受得的。”
乐正艾低下眼,只继续揉捏着手腕,并未出声搭理他半句。
至此,一堂无言,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足足过了半柱香后,殿外清亮的报信声,陡然打破了一室静默。
“司使,殿外十二位乐人已等候多时,请问是否此时宣见?”
殿上之人依然佯醉到底,抬手轻揉着太阳穴,闭眼从左至右挥动衣袖,正好扫向殿下坐着的四位甚是聒噪之人,懒洋洋出声:
“请问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