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停顿了半晌,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你的意思是,我们分头行动?”
乐正罗松开手的同时,轻点了下头,语气带着些温吞:“我需要你牵制住他,我方有得手之机。”
风翎并未开口说话,右手默默抚向了心口,一朵盛放着耀眼光芒的心莲,悄然从心口冒出。
两人无声相视一眼后,都默契地伸出了右手,一个只默默接花,一个在悄悄渡灵。
“为何渡灵力给我?”乐正罗身体内部,慢慢覆盖上了一层温热的灵力罩,一会儿就附着在了她周身四经八脉中。
“血灵自带凶煞之气,这灵力罩可保你运动时,不会受煞气反噬。”
乐正罗呆怔了片瞬,眼神里晃过一丝讶然,转而又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占据,“……你不怪我?”
“哈,怪你什么,”风翎半颔首笑了一声,嗓音稍低了些,“邬常交给我就好,剩下的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此人十分难缠,你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吗?”
风翎轻聚了下眉心,笑容甜甜的:“既是相信我的能耐,哪有只信一半的道理嘛。”
乐正罗心里那一丁点儿愧疚,立马跑得没影儿了,没忍住呛了她一句:“那你怎么在这儿。”
呃,这个嘛……
风翎一时语塞,连忙干笑了两声:“哈哈,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啊!”
又开始了……
乐正罗无语背过身,将心莲藏进了心尖里。突然想起方才在镜中所见,邬常杀人如麻,从没见过他对谁心慈手软过,今日却无故放了风翎,疑惑问道:“你与他以前认识?”
说起这,风翎也一脑门儿疑问:“听他那意思,想是认识的,但我真记不起来了。”
正摸着下巴呢,脑中陡然闪过一阵白光,“诶!魇兽刚刚吃了我一段记忆,会不会就是把他给忘了!”
乐正罗心思没落在这儿,“魇兽为何吃了你的记忆?”
哦,我的花宝贝儿,风翎一下就蔫了,捏起拳头,生无可恋砸了两下胸口:“嗐,不说了哟,痛、好痛。”
“是遇上双重幻梦了吗?”乐正罗微咳了一声,自顾自理解道。
某女子痛心疾首中,还不忘还魂片刻,歪头嗯?了一声。
“……忘记告诉你了,”乐正罗肃清了嗓音,没再看她,“若不幸遇上叠加梦境,未能识破第二重梦境的话,可能是会有丢失记忆的迹象。”
我那算是遇上双重梦境了吗?风翎心里不得其解。但听她那意思,今日她丢失的这段记忆,即便不白给了魇兽,也有很大可能,会在她神不知鬼不觉间,偷偷撂下她而去。
哦哟,造孽啊!留不住的,终归是留不住哦……
风翎心里偷偷呸了几声,正忙着驱赶满身的晦气,乐正罗身体突然覆上了一层暗光,只一瞬便化作成一道灵影,又飘向了那镜口处。
浓浓白雾中,只有她略显急促的“万事小心”,还飘荡在半空中,风翎这才缓过神,连忙对着她离去的方向,左右挥动了下手臂:“你也要小心。”
乐正罗甫一出镜,风翎正前方的滚滚浓雾,自动向两旁涌去,正好留出了一个水波形的镜面,镜面中倒映出了邬常的样子。
“乐主,人已带到。”邬常直身立于阶下,抬手扶着胸口行礼。
乐主沉沉望了台下的乐正罗一眼,一字未言半抬起手,候在殿外的四位丫鬟得令,马上将人带离了大殿。
殿门大关,乐主凉视而下并未开口。
邬常微起首回命:“心莲已毁。与夫人密谋之人,属下见她天资尚可,已自作主张将其献祭了守神琴。”
乐主没再多加追问,只冷声道:“三日后的乐选,可择好新人了?”
“早已准备妥当,”右手打开,一份信件出现在手中,“这是此次血祭之人的名单,还请乐主过目。”
提起衣摆走到阶上,弯腰呈至乐主。
“比往日少上许多。”乐主指尖挑开名簿,只瞟了一眼,又掀眼盯着眼前这个心腹,脸上无喜也无怒。
“欲获血祭之力,贵在血气之至纯,而非充其凡庸。”接回名单,低首笑言,“这个道理,想必乐主早已熟谙于心了。”
乐主冷然一笑:“那是自然,下去准备吧。”
“是,属下告退。”邬常缓缓退至阶下,刚走到殿中,又蓦地停下了脚步。
“邬常。”
邬常转过身,远远望着坐在殿前的乐主,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只静静站在原地,并未开口询问他唤自己是为何事。
“我已存活百年有余,为何不愿再试?”
两人遥顾无言,殿内瞬时陷入了良久的沉寂。
沉默了好一阵,邬常笑意渐渐加深,声音轻飘飘的,却不会让人担心落不到实处:“散灵之人,自与天地同寿,我又何必做那自私薄情人,惹其再动红尘凡事之心。”
“圣主有情,自可期许他人;邬常无心,只愿当缕孤魂,日升则散,月落便欢,又怎非快事一桩呢。”
低眼颔首,稍一抬手,殿门自动向两旁打开,满室暗浊之气,顿时被阳光尽数趋避。光亮之下,那缕孤魂也瞬间消散无形。
眼前水波形的镜面,在邬常消失于大殿后,两旁浓雾又全数涌了过来,风翎被迫收回了视线。
乐正炀拿乐人炼琴,原来都是邬常在背后一手操办。
他刚才为何骗乐正炀说,我已经死了?
他们最后的那番对话,是什么意思?邬常所说的散灵之人,又是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