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儿子,简直是魔怔了!
忽略父亲像看痴傻之人的表情,荣屿又自顾自往下说道:“她久居于无思量。”
无思量?他这些年也是走遍了天南地北,怎么从未听说过,世间竟还有这么个地方?
还未待荣父发问,荣屿紧接而来:“是阴魂汇聚之地。”
“何地?”荣父只当是没听清的。
“母亲便是在此地,重入轮回之中。”
荣父这下大概明白了,这无思量,应是与凡世平行而立的另一方天地,人死后,魂灵便都会聚集到此处。
但想着想着又不对劲了:“那这姑娘为何会住在阴世?”
荣屿正思索该要如何陈明,她的这段经历时,荣父脑子明显转得更快些。当然,承受的重击,也要更大一点点。
“此女乃为鬼魅?!”
荣屿轻扬起唇角,淡淡回应:“鬼魅不可见光,风翎却与常人无异,父亲只当她是凡人便可。”
“即非阴魄,何故栖身鬼怪之所?”荣父被他一番话,搅得云里雾里。
荣屿眸色立马暗了些,嗓音也跟着压低了:“风翎昔日命途多舛,后又困囿樊笼,而不得解脱,一路风霜皆是身不由己。”
“荣屿只恨自己,无法常伴于她,”眼里渐渐氤氲起愧意,“代她受之。”
荣屿说到此处,荣父心里即便仍有疑虑未解,却也再无话可说。
当初丌乐苦守在醉风荷,独自一人承受煎熬之时,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心情。只恨自己无能为力,不能替她承受一切痛苦。
慢慢靠回到了床头横栏处,默然了好一阵,才又望着他松了口:
“改日寻个时机,引她来见我吧。”
荣屿微迟了片刻,并未立马回父亲的话。
不见回音,荣父偏首打量着,貌似有些迟愣的荣屿,又再次开口:“听见了?”
荣屿这才回过神,抬起双手,微俯首行礼:“是,父亲。”
心里的石头总算是半落了地,荣父对着他挥动了下衣袖:“荣宝斋根基尚且不稳,你这个家主也不该在此闲坐着,去吧。”
荣屿却迟迟未动,直盯着父亲的双眼,直言不讳道:“父亲半年前,去往了何处?”
荣父手上动作半僵在空中,又落回到了床榻上,轻笑了下:“果然嘴没个把门的。”
荣屿紧接着再问:“父亲经历了什么?”
荣父望了荣屿一眼,面色如常:“我得知荣氏诅咒或有得解之法,遂辞家探往,然却是空欢喜一场。”
“我这身子正是长途跋涉所致,再好生修养上几日,应是无有大碍。”
荣屿可不会被这三言两语,轻易糊弄过去,直接挑破他:“那又怎会咳血?”
荣父噎住了片瞬,正打算随意找个理由骗过去,荣屿又出声打断了他的借口。
“诅咒并未得解,是因赭离镜,父亲才会选择孤身以赴?”想起昨日随侍所言,荣屿似乎只能将一切,都归因于那面诡异的神镜。
荣父微松出半口气,“赭离镜一日不除,荣氏将永无安宁之日。”
“半年前,我曾陷入魇梦。梦中有个声音指引我,将赭离镜带入妙梵天,荣氏诅咒便会自然消失。”
“我存了个心思,并未惊动赭离镜,而是只身前去,”荣父沉了语气,“最后不得其法,只得悻悻而归。”
荣屿半低下眼眸,略微思忖了一小会儿。又想起昨日文熙曾说,父亲险些失手伤她性命,而父亲今日醒来,却对此一概不知。
而今日在自己的再三询问下,他对自己为何抱病一事,总也晦涩难言。
父亲究竟为何,对自己有所隐瞒?
荣屿只觉父亲并未言明全部事由,目光如炬对上父亲的眼睛,大胆猜测:“父亲身体抱恙,可与赭离镜有关?”
荣父瞳孔微闪烁了下,随即矢口否认:“妙梵天多有魔音作祟,想必是在此不幸中招。”
荣屿又凝望了父亲许久,荣父视线也与他直面相对,没有丝毫回避掩饰。
对视良久,荣屿率先收回眼神,起身行礼:“既是如此,荣屿这便动身前往妙梵天,为父亲寻回解药。”
言罢,掉头就欲踏出房内,还未走两步,就被荣父叫停了脚步。
“回来。”声音压得很沉,隐约还带有一丝慌乱。
荣屿依言转过身,远远望向半坐在床上的父亲,轻声再问:“父亲现在可愿告诉荣屿?”
荣父靠坐在床头,盯着虚空静默了许久,嘴唇正嗫动间,门外报信声,陡然打断了荣屿等待已久的目光。
“家主,赭离镜昨夜遭劫,现无下落。”传信者正是荣屿的亲身侍卫,赭离镜被寻回后,便由他一直看管在外。
荣屿偏身望向站在门外的亲卫,拧紧了眉头:“何人所劫?”
“看身形,应是位年轻女子。”
荣屿回身看向父亲,只见他双唇紧闭,一副无言模样。低头示意过后,抬步便走出了房外,直往祠堂密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