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二叔动了动嘴唇,心里这下什么脾气都没了。张眼望向荣屿,试探着再问:“……我还能回荣宝斋吗?”
荣屿只微微笑了笑,并未言语。
荣三娘看他刚还喊打喊杀,如今倒夹起尾巴来了,只觉好笑:“你好好干不就知道了~”
荣二叔瞥了她一眼,轻声嘶了一小下,又被荣三娘一个横眉,硬生生给截断了去。
“若让我知道,你故意为难怀桢,给他使绊子,我定会回来找你算账!”
荣善宣依旧对荣屿心有戒备,走前最后威胁了他这么一句,利落转过身,跨着大步便迈出了四方堂。身影愈来愈远,逐渐浓缩成为了一个黑点,直至再也消失不见。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粉蓝色小点飞奔而至,越跑越近长成了一个正值芳华的小姑娘。
看着清秀,嗓音却洪亮而有力:“大哥哥,不好了!”
少女飞跨过门槛,一下窜到了堂内。指头焦急指向屋外,气喘吁吁道:“大……大伯,晕倒了!大哥哥,你快去……看他!”
荣屿当即从座位起身,来不及过问她细节,立马匆忙离开了四方堂。
荣府私邸。
“拿走。”荣老爷皱眉推开已喂到嘴边的苦药,推至一半,又抬手小声咳喘起来。
“老爷,不喝药怎么能行,身体会撑不住的!”随侍不管老爷推拒,再次舀了一勺药,又打算喂他喝药。
荣老爷却突然暴怒,一把将随侍手里的汤药,全部打翻在地,大声怒喝:“竟想毒死我,你安的什么心!来人!来人!”
门外立马进来一个侍卫,俯首待命。
“此人妄想害我性命!拖出去杀了!”手掌死死锢着床沿,嘶哑着喉咙狂吼。
“是,老爷。”在随侍连哭带喊中,侍卫擒着随侍的双手,便将人押出了屋外。
两人刚走至阶下,便与急忙赶来看望的荣屿,正面迎上。随侍立马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泪流满脸求救:“家主,请救救我!”
荣屿看向眼前紧闭的房门,转而对侍卫沉声下令:“退下。”
侍卫乖乖听令,立刻松开了对随侍的禁锢,站至了一旁。荣屿看向随侍,他立即交代出了,事情的全部起因经过。
荣屿在听完前因后果后,眉头越皱越紧,只吩咐他:“熬碗安神药来。”随侍缓慢行过礼后,惊魂未定走出了府院。
荣屿转身望向身后,一起赶来的其他四人,轻声道:“我一人进去便可。”
慢慢推开房门,又轻轻合上了门扉。动作极轻也惊醒了沉睡中的荣父。
荣屿绕过地面掀翻的汤药,走到了父亲床前。荣父也在此时疲倦地睁开双眼,看到伫立在床前的人是谁后,笑着向他抬了抬手。
“是荣屿啊,站着做什么,”拍了一下床沿,“来,坐。”
荣屿依言半坐在床边,手心覆在父亲抬起的右手上,又轻放到了床上。
正欲抬手替他把脉,荣父立马将右手移到了胸前,眼里似又有怒火升起:“我没病。”
荣屿默默收回手,眼神不敢有片刻转移,声音也不觉轻柔了些:“父亲从不午睡,今日怎的贪睡了?”
荣父突然开心地笑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向他分享着自己的激动:“哈哈哈,我见到丌乐了,你娘亲~”
话音刚落,笑容便戛然而止,转而嚎啕大哭起来:“丌乐怪我不去接她回家,她怪我让她一个人留在醉风荷,她怪我为什么不去见她最后一面,都怪我……”
荣屿红了眼眶,在父亲一遍遍自责与悔恨中,泪水难以自抑地连串落下,同样愧疚地低下了头,久久都未抬首。
泪水尚未流尽,一声质问又陡然冒出:“身为家主,怎可轻易落泪,这副样子日后该如何服众,忘了我教导你的话了吗!”
荣屿强逼回去眼泪,微笑着回父亲话:“父亲,荣屿知错。”
叩叩两声门响,随侍将新熬好的药,端到了荣屿身边。荣屿接过汤药吹灭烫意,轻声哄着父亲:“父亲还想见母亲吗?”
荣父眼睛发直盯着他手里的毒药,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却还是重重点了下头。
“父亲若不喝药,母亲该要责怪父亲,不顾惜身体了。”荣屿拿起药碗,药匙刮了下碗沿。
“我喝!”
荣父十分听话地自己仰坐起来,皱着脸一勺勺喝完了荣屿喂给他的毒药。不出一会儿,便睡意来袭,脑袋顺着荣屿的动作,刚躺回原位,便沉沉闭上了眼睛。
听着房内无甚动静后,众人这才进入了屋内,只见荣父已恢复了平静。
替父亲掩好被褥后,荣屿再次扣紧了他的右手腕,细细探查着他的脉象。
半刻毕,荣屿又将父亲的手,重新放回到了被褥内,荣三娘这才开口询问:“如何?”
荣屿从床沿起身,望了大家一眼,低声道:“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