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昭淡然一笑,深深凝望了她最后一眼,陡然举剑对冲向风翎!
风翎静静伫立在原地,待他剑尖即将刺向心口的时刻,微微侧身避过这致命一击!
翻身回正,抬剑决绝杀向崔明昭!
崔明昭手里抵挡着风翎的连环杀招,脚步一路后退,再次被她逼退到了殿阶之前!
崔明昭眼神紧盯着她蓄满杀意的双眸,好像再也看不见别的什么东西。犹记他们初遇之时,那双纯真澄澈的眼眸,曾牢牢烙印在了他心底许多年、始终辗转难忘。
可为什么,现在看不见了……
风翎倾尽全力最后一击,崔明昭背靠殿阶,轰然倒下!风翎俯冲直下,剑尖横贯在他脖子上之时,崔明昭握剑的右手,瞬时松了力道。
风翎压在他身体上方,遮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崔明昭缓慢抬起手,探向风翎的眼睛,想要触摸眼前唯一的光亮。
“阿翎,你眼睛……落灰了。”话语一落地,崔明昭眼角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汩汩涌出,砸落在殿阶之上。
风翎眼眶猩红不已,望了他良久,轻声启唇:“还有遗言吗。”
“我还是裴彦文之时,你可曾……对我动过心?”崔明昭急切想知道,她对他的感情,究竟有没有过,哪怕一丝不同。
风翎沉默了良晌,眼中闪过片刻动容,沉静出声:“因为那份过往,我此刻杀你,更为痛苦。”
崔明昭眼泪再次决堤,心里已经了然。红着眼睛,最后哀求她。
“再唤我一声裴彦文吧。”
风翎俯身又靠近他几分,直视他恳切的双眸。左手放在剑背上,双手决绝向下施压!
崔明昭口中鲜血,乍地股股涌出。脖颈处的血口,深嵌入肌肤内里,滚烫热血顷刻洇透了整座殿阶!
风翎抬上左手,轻轻覆住他的双眸,声音压低:“死了,也要赎罪。”
在他痛苦痉挛之时,风翎紧扣着下颌,继续加重手中力道,最后往下一推!
咯吱一声细响传出,崔明昭停止了挣动抽搐,身体仰躺在殿阶之上,沉沉阖闭上了双眼。
风翎左手垂落在身侧,缓慢直起身子,拖着步子后退到了阶下。
血水顺着殿阶一路而下,流至风翎脚边。一行泪水终是弃守了眼眶,混杂着脸颊上喷溅的血滴,重汇成一滴血泪,错融进了地上这淌血水中,再也寻不见踪影……
守山人远远站在一旁,泪水径直夺眶而出。泪珠断砸在地面,发出沉重一声闷响。
荣屿转过头,目光紧依着风翎,见她一路跌撞着脚步踏出殿外,早已潸然泪下。泪眼模糊中,抬步想要追寻她的身影,眼前场景遽然一变!
王殿消失不见,一处苍茫野地闯入视野!
风翎举剑横在仇笑一脖子上,与其他一行人隔剑相对。
“你做什么!”站在仇笑一身后的一行人,顿即抽出刀剑,直指突然发难的风翎。
仇笑一迎面对上她审慎的眼神,抬起右手,制止了手下人的动作,“不要伤她。”
其他人得令收起刀剑,默默退至一旁,时刻观望着事态。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风翎声音浸满凛冽寒意。
“燧夏师伐青鳄崖前几日,他派亲卫劫走了母亲。父亲命我带人保护好母亲,我遂一路追至息氏。”
“后来偶然得知……”仇笑一眸光微顿,如实道来,“我和他,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又自讽笑了:“父亲当时便和他定下信约,所有一切,只为保全下母亲和我。我却浑然不知,独自苟活于世……”
“即便如此,你又如何知道那条密道?”风翎依旧不相信他的解释。
“他知道你会在大婚前夜动手,方告知我密道所在,让我护送你平安离开。”
风翎握剑的手轻微一颤,连带心尖也跟着顿停了片瞬。从他脖子上,缓缓移走了十方剑。
“你去哪儿!”仇笑一望着决然离去的风翎,抬步急声呼唤她。
“燧夏已下令,全境通缉啸风门之人。你现在回去报仇,就是去送死。”如同她当时极力挽回他一般,仇笑一此刻,也想拼尽全力,劝她跟他站在一处。
“所有牵涉之人,皆已死无对证。”风翎背对着他,眼泛泪光,字字泣血。
“只要活着,便有机会。你告诉过我的!”仇笑一尽着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挽留。
如今听他拿这句话劝慰自己,风翎倏地笑出了声。这才惊觉,当初自己的想法,是如此令人发笑。
风翎微微仰首,直视着眼前无边浓浓黑夜,语气一瞬松了所有力道,“好好活着,我得走了。”
仇笑一连上前了几步,伸出手想要抓住风翎的背影。只片刻,她已湮没在了黑夜中,不知所终……
转瞬之间,浓稠如墨的黑夜开始融散,已渐渐泛起白!
毒日当头,满街寂然。
风翎手脚全都锢上镣铐,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路被押至断头台问斩。
监斩官高坐上台,摊开案书,高声宣告:
“奉上谕,罪人风翎,七日前正夜,领头戕害朝廷命官——督抚宣氏及其府卫,共计四十二人。”
“另旗下啸风门,通敌叛国一罪。念其主动坦承领罪,国主仁德宽厚,特赦门下其他众人,只查抄啸风镖门,以儆效尤。”
“罪人风翎,祸国殃民,法不容赦!数罪并罚,判斩立决!”
监斩官取过签令,哐啷一声掷于台下,威声道:“即刻行刑!”
刽子手大碗豪饮,一口酒喷在刀刃之上。翻转着刀身,双手紧紧持握刀把,高高挥起刀,猛然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