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杀我吗，”男子目光紧锁着她，语气轻缓，“阿翎。”

“不要这样叫我。”风翎踏过门槛，停步在殿门前，与他隔空对峙，一字一顿咬出口。

“我的存在，是父王弃我如敝履的托词，是王室羞于启齿的耻辱，亦是世人讳莫如深的隐秘。”

“唯在你处，我只是裴彦文而已。”

“我究竟该叫你裴彦文，”风翎冷嗤出声，“还是崔明昭。”

崔明昭欠身笑道：“你若喜欢，我可以只是裴彦文。”

“五年汲汲营营，只为扫清一切阻碍，盼与你早日相见。如今再会，你为杀我而来，我竟也觉无比庆幸。”

“庆幸……你还记得我。”

“呵，要我怎么忘？”风翎语气一下变得急切起来，“记得你亲手带兵，杀了我父母，将他们的尸首，挂于城墙示众？”

“记得你与宣督抚私通谋逆，为防泄密，而血洗镖队？”

“记得啸风门一夜之间，沦为叛国逆贼，死后也要背上万年骂名？”

“记得你活捉第五舟他们，逼我就范？”

风翎眼泪滑落：“记得你答应放走他们，却又亲手杀了他们？”

“他们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你为什么要杀他们！”风翎冷声质问。

崔明昭双指并拢叩响案桌，不再多加掩饰，面若寒潭：“他们难道不该杀。”

风翎僵在原地，不可置信望着他，崔明昭恨恨道：“大婚前五日，他们伙同息氏各路匪徒，想置我于死地。是他们自不量力，妄想以卵击石。让他们如此轻易死了，已是我格外开恩。”

“那我的父母呢？”风翎哽咽着声音。

崔明昭眸光微动，指节深陷进掌心，面上浮过一丝歉意，“他们的死，并非我本意。”

“你为何，恨我至此？”风翎嗓音挤压在喉咙，快要出不了声了。

崔明昭指尖猛地深攥进血肉，掌心不断渗出丝丝血珠，心里瞬间绞痛不已。

两人僵持之际，身着褐绿色衣裳的几十位镖师，从院外四面八方，悄然落至王府院中，又同时单膝跪地。

“镖头，外围兵士已全数截杀，王府内院之人，也已斩草除根。半刻内援兵将至，请速离。”

崔明昭冷笑出声，手持酒杯起身，望向站在阶下的风翎，“就当是恨吧。”

咚的一声闷响，酒杯落地！

与此同时，潜伏在王府暗处的死士倾巢而出，飞身立于屋檐之上，环伺着院内的一众镖师。

“一个不留。”令声既出，死士立马从檐落翻身而下，院内刀光剑影顿起。

崔明昭转手从座椅处，凭空抽出一把利刃。右脚发力，眼前案桌顷刻飞至阶下，生砸向殿前石柱，又嘭地断裂成两半！

“你会武。”过往种种，全为虚情假意。

崔明昭直身立于阶上，远远望着风翎漠视的目光，一阵刺痛猛烈袭至心尖。相视良久，脸上挂起，裴彦文才会有的温和笑容。

“阿翎，是舍不得对我动手了？”

风翎眼神顿如刀锋，手持十方剑，一路飞跑至殿阶下。飞身跃至台上，毫不收力刺向他的正胸口！

崔明昭横剑挡下这杀气腾腾的剑招，顺着两人交接的剑刃，淡淡望向风翎燃烧着炽烈恨意的眼神，有一瞬失了神。

风翎趁此间歇，果断收回剑身，转而挥刺向他的左臂。呲啦一声，婚服立即被划出一道血口！

崔明昭旋身落至台下，抬头之际，风翎双手紧握剑把高高扬起，持剑再次劈砍向崔明昭的头顶！

崔明昭侧身躲过攻击，风翎剑尖落空。只片瞬，右手松落剑柄，俯下身重接过剑把，继而削向他的右腿！

崔明昭当即翻身跃过她身旁，剑把猛砸向她的左后肩，立正身子后，瞥向右膝的伤口。

风翎被他打了个趔趄，迅速起身，回头重朝他斩杀过来！

锵！锵！锵！！！

风翎手上疾速变化着剑招，步步紧逼崔明昭。崔明昭脚步连连后撤，抬剑抵挡她不间断的凶猛击杀！

在接近殿阶之处，崔明昭脚尖缠绕上殿前红栏，借势翻身到台上，转而持剑劈刺向阶前的风翎！

剑尖贴着她的脖颈划过，风翎冷视剑身映出的倒影。顺着剑刃刺去的方向，肩上几缕发丝，顿时被拦腰斩断！

“呃啊！”倾注全身恨意的一声怒喝咆哮！

间不容发之际，风翎迅猛翻身，紧接着一剑横劈在他的后背！

崔明昭的后背，从左后肩蔓延至右边侧腰，瞬即被砍出一道血糊糊的创口，筋肉外翻、皮开肉绽！

崔明昭单剑砸在地面，方勉强维持住身形，不彻底倒趴在地！

风翎举剑缓步走至他身后，眼神空寂，冷漠看着他挣扎不起。

崔明昭撑剑而起，晃悠着身体，偏过头看向风翎。她的眼神里，多了份讥诮与讽刺，却看不见，他最为讨厌的漠然了。

风翎笑意不达眼底：“舍得吗。”

“呵……”崔明昭自嘲一笑，随即彻底转过身，仰首疯狂魔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荡冷寂的大殿内，他尖厉烦厌的笑声，经久不消。

“阿翎，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救我吗？”崔明昭认真看向她，眸光热切真挚，似要确定心里那份固执的答案。

“从未失悔。”

风翎眼波微颤，声音咬得极轻且缓。可这也不妨碍，她现在要亲自取回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