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逼你们的?”慕容儁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看着自己。指尖力道很大,捏得她下颌生疼,“若不是慕容恪心怀不轨,觊觎朕的江山,暗中聚将谋逆;若不是你不识抬举,非要以死相抗,朕何至于对你们下手?刘霖,你要搞清楚,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你们自己不识时务。”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反复切割着刘霖本就破碎的心。
她知道他在颠倒黑白,知道他在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她和慕容恪身上,可她却无力反驳。因为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因为她,慕容恪失去了兵权;因为她,孩子们失去了自由;因为她,整个家都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你到底想怎样?”刘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恨意都变得有气无力,“放了他们。我留在宫里,任由你摆布,再也不反抗,再也不会让慕容恪谋划任何事。我只求你,放了他们。”
“现在才想妥协?”慕容儁松开手,像嫌脏似的用帕子擦了擦指尖,语气冰冷如霜,“太晚了。朕要的,从来不止是你的臣服。朕要让慕容恪眼睁睁看着你在宫里受苦,让他知道,反抗朕是什么下场;朕要让你的孩子们,看着自己的父亲被软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朕折磨,让他们一辈子都记住,忤逆君上,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刘霖。
她怔怔地看着慕容儁那张得意又残忍的脸,终于彻底明白——慕容儁永远不会放过她,也永远不会放过她的家人。只要她还活着,她的家人就永远处于危险之中,永远会被当作牵制慕容恪的筹码,永远要承受因她而来的苦难。
她活着,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刀。
刘霖缓缓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她紧紧攥着掌心的白玉佩,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这些日子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活着。不该出现在慕容恪的生命里,不该成为他的软肋,不该成为这个家的拖累。若没有她,慕容恪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无人敢动的太原王,孩子们依旧能在王府里平安长大,不必受这些无妄之灾。
慕容儁看着她脸上死灰般的绝望,心中的快感更甚。他满意地转身,带着宦官缓缓往殿外走。在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像诅咒一样飘进刘霖耳朵里:
“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你的家人,因你一步步走向毁灭。”
殿门重重关上,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刘霖压抑的啜泣声,和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殿里回荡。
她趴在冰冷的床榻上,怀里死死攥着那枚白玉佩,心中的绝望像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将她彻底淹没。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慕容儁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她和她的家人,只会面临更残酷、更阴毒的折磨。而她,只能困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刘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天。
窗外的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感知不到。殿外的风声、雨声、脚步声,她也听不见。油灯里的油烧干了,火苗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殿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可她的世界,早在得知慕容恪被软禁的那一刻,就已经永远陷入了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家人能否平安度过这场劫难。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生命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和那句如附骨之疽的诅咒——
好好活着,看着你的家人,因你一步步走向毁灭。
黑暗中,她将脸埋进膝盖,怀里的白玉佩冰凉刺骨,像慕容恪最后一次拥抱她时,铠甲上的温度。
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一次,连哭声都没有了。
哀莫大于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