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贵买了烟和饼干,绝不会一次消耗完,必定有藏匿之处。
书包?床底?还是……外面?
南雁脑中灵光一闪——矿区废料场后面那个破棚子!
南天贵常和几个狐朋狗友在那里厮混,那里堆满了废弃的矿车零件,锈蚀的铁板和断轨,人迹罕至,正是藏匿赃物的绝佳地点。
想到此处,南雁不再犹豫,迅速拎起门边散发着馊味的泔水桶,扬声朝里屋道:“妈,我去倒垃圾!”
暮色四合,路边的野草长得疯野,刮过裤脚,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矿山的探照灯像一只巨大的独眼,明灭不定,将人的影子拉扯得狰狞变形。
南雁接近破棚子时,里面传来压抑的嬉笑声,还有撕扯包装纸的“窸窣”声。
她矮下身,借着一堆废弃矿料的掩护,小心探出头。
棚内,南天贵大剌剌地坐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上,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旁边蹲着的是矿口陈婶家的二柱,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动物饼干,碎渣簌簌掉落,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包。
“天贵,你小子行啊!哪搞来的钱?又是好烟又是饼干的!”二柱含混不清地问,眼睛却死死盯着南天贵手边那盒“红梅”。
南天贵吸了一口烟,娴熟地吐出一个烟圈,下巴扬得老高:“少打听!哥们儿现在手头宽裕!以后跟着我,亏待不了你!吃香喝辣,不在话下!”
“够意思!”二柱啃着饼干,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不免带上了担忧,“不过这钱……是从你妈那儿……拿的吧?她前两天在矿上骂得可凶了,说逮着贼要剁手,听着都瘆人。”
“剁手?”南天贵“嗤”笑一声,将烟蒂随手弹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语气里满是不屑,“她敢动我?我可是老南家的独苗!就算知道了,顶多雷声大雨点小,打两下出出气,完了还得给我煮鸡蛋补身子!她还能真把我送进去不成?再说了,我就花了点零头,大头藏得严实着呢,她翻破天也找不着!”
二柱眼睛一亮,觍着脸凑近:“藏哪儿了?让兄弟开开眼呗?”
“去你的!”南天贵笑骂着虚踹他一脚,“等风头过去,哥再给你弄两包,让你小子吃个够!”
南雁伏在冰冷的废料后,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随即又被更深的悲凉覆盖。
看,这就是儿子和女儿的区别。
在这个家里,儿子偷钱是“一时糊涂”,女儿多喘口气都是“浪费粮食”;儿子犯错有人兜底善后,女儿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她悄无声息地退后,野草锋利的边缘划过脸颊,留下细微的刺痛,她却浑然未觉。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她需要找到那藏起来的“大头”,找到那把能斩断南天贵所有退路的利刃。
回到家,包兰芝依旧在里屋炕上长吁短叹,手指固执地在箱底缝隙里摸索,仿佛要将那土炕抠穿。
南雁端了碗温水进去,轻轻放在炕沿:“妈,喝口水歇歇吧,这么找也不是法子。”
包兰芝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南雁默默退出,反手带上门。
她拿起墙角的扫帚,假装清扫,脚步却挪向了南天贵和南峰睡的那间小屋。
屋里混杂着汗臭与灰尘的味道。
南天贵的旧书包随意扔在床头,拉链半开,露出里面画满古怪涂鸦的课本。
南雁快速细致地翻查。课本夹页,书包夹层,连铅笔盒里那几支秃头的铅笔都倒出来看了看,一无所获。
枕头底下,摸出几个玻璃弹珠和一张揉得不成样子的画片。
掉漆的木箱角落积着厚厚的灰,她伸手进去,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粗糙的木板。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那双又脏又破,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胶鞋上。
鞋面破了洞,露出灰黑的棉絮,鞋底裂着大口子,鞋帮上糊着干涸的泥巴。
这是南天贵最常穿的,脏得连包兰芝都懒得刷洗,常念叨“开春就扔了”。
南雁屏住呼吸,伸出手,探进那只散发着酸腐气味的鞋子里。
指尖触到硬挺的鞋垫时,动作猛地顿住——鞋垫底下,好像垫着硬邦邦的东西,隔着薄布,不太能摸出是什么。
她飞快地抽出鞋垫。
下面,赫然卷着一小卷钞票,用一根半旧的橡皮筋紧紧捆着。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是三张崭新的十元纸币,那特有的油墨味混杂着浓烈的脚臭,直冲鼻腔。
南雁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票面她认得,包兰芝藏钱时,她曾偷偷瞥见过,就是这样崭新挺括的“大团结”。
她把钱按原样卷好,用橡皮筋扎紧,塞回鞋垫底下,将一切恢复原状,连橡皮筋勒出的痕迹都大致对准。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灰土,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已平息。
现在,还不是掀开底牌的时候。
她需要一个时机,一个不仅能将南天贵的罪行彻底钉死,更能借此扭转自己在这泥潭般困境中命运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