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将此圣戒寻回献与教会,岂不是证明自己就是神授予的天命之人?必能赢得宗教支持,在众兄弟的王位角逐中占据极大优势!
然而,细看手中这枚,孚赛头顶的乌云越积越黑,愤怒把戒指连带锦盒狠狠丢了出去:“狡猾的东方人!这根本就不是鹰首权戒,刻纹很新,工艺粗糙,分明是仓促仿制的假货!你们竟然戏耍我,侍卫长把他们拖下去砍断他们的右手!”
两侧侍卫“唰”地抽出弯刀,寒光凛冽。曲坚默然无声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可靠地将楠瑜乐与檀云护在身后。
这主意就是楠瑜乐出的,只为最快速度见到孚赛,对方发怒也是意料之中。
楠瑜乐面上笑意未减,从容道:“王子息怒。我等只说献上戒指,何曾言明此乃鹰首权戒?真正要献与王子的厚礼,自当私下相商。”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四周。
侍卫长用贝都语低语:“王子,这群人居心否测,还是把他们赶出去吧!”
楠瑜乐敏锐捕捉到‘赶出去’一词,轻轻按下曲坚横在身前的刀臂,将刀置于地毯上,朗声讥诮:“堂堂一国王子,这多人护着,胆子还这么小?”
孚赛怒极反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挥手令侍卫长清场,只留下几名心腹。侍卫长在驱赶闲杂人等时,顺手收走了地毯上的横刀。
面对侍卫长的小动作,曲坚稳如泰山,连眉毛都没抬。
“说罢,你们究竟是谁?大费周章找我什么事儿?”孚赛轻嘲,这还看不明白,自己也别当什么王子了。
“我等确系商人,家族产业在南方。受她家主子所托来和王子谈一桩互利的大生意。”
“没兴趣,出去!”神神秘秘故弄玄虚,自己是真无聊了跟这些人在这扯皮!孚赛侧身躺了回去,拿起一旁的酒杯,抬手让侍卫长送客。
檀云冷哼一声,自怀中取出那枚代表永嘉身份的令牌,托于掌心:“不知王子可识得?”
孚赛瞥了一眼,令牌形制材质确似宫廷御物。他嗤笑道:“且不论真假,便是真的又如何?区区一位公主罢了。我贝都国中,公主之数不下十位。”
“放肆!”檀云眼中怒火骤燃,几乎按捺不住。曲坚不动声色地轻触她手臂,檀云这才强压下火气,冷冷说到:“十五年前,贝都国王曾有一封密信呈送我国先皇,信中大意是:‘两国交好之礼——翡翠屏风,不曾想被自己五岁的顽劣稚儿打碎,本君已经训诫过他’,恳请先皇宽宥......”
“咳咳咳!停!”孚赛猛地坐直,脸色一阵青白,尴尬地打断了檀云的话。小时候在宫殿里踢球,撞碎那价值连城的翡翠屏风,气得父亲直接抽坏了五根鞭条,他半年都没办法下床,简直是他英明神武的形象上的一个巨大污点!
“本王信你这令牌是真的了!说吧,你们公主‘私下’寻我,所为何事?”他刻意加重了“私下”二字,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檀云收回令牌,语气恢复公事公办:“贝都盛产玻璃、宝石、黄金,倚重海上贸易。可惜所产珠宝首饰、工艺品,民族风格过于浓烈,不合我中原审美,工艺亦显粗粝。加之我朝律法严令不得私通外商,贵国商品,实难在我朝打开销路。”
“那又如何?”
楠瑜乐适时接口,笑容可掬:“我们楠家在南方根基深厚。愿与王子签订三年契约。贵国提供原料或半成品,由楠家精工细作,代为销售。所得利润,至少可比贵国往常高出四成。”他顿了顿,观察着孚赛的神色,语气转为意味深长,“听闻贵国近年来四境不宁,储位之争愈加白热化,王子争斗不休导致国家钱财枯竭。而掌握了更多土地资源的教会却不受你们王室的管辖......这笔买卖,我想王子殿下会考虑。”
孚赛脸色阴沉下来。事实确是如此,但被人当面戳破,滋味着实难堪。他此次出使,除了朝贺,本就存了试探新帝口风之心,希望能为贝都商船争取停靠口岸、缴纳关税的许可。不只是自己,很多国家都希望能与这块神秘的东方之国相互交流贩卖商品。
只是可惜贺兰家的皇帝都很强势,只允朝贡礼尚往来,严禁商贾自由贩售。
檀云见孚赛神色动摇,想起临行前公主的提点——峪岭道既通,开放海禁已是大势所趋。西边沙洲敦煌郡一带对番邦的往来早就松动。皇帝即便知晓使臣团中有人私贩货物,多半也会轻轻放过。不如以此为契机,先卖孚赛一个好,为将来布局的产业铺路。开了海禁后,他们盈利本来就会变高,只是此事尚未有具体着落,暂时保密,钓他一钓,以虚言哄他一哄。
“你们就不怕你们的皇帝降罪?”孚赛追问,他们不是有一个什么欺君之罪的么?
“此事不劳王子费心。”檀云回答得斩钉截铁。
“此事……本王需再斟酌。”孚赛沉吟道。至少要与那位新皇帝谈过,探明其真实态度再做决断。
檀云与楠瑜乐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签不签这契约本非此行首要目的。他签也行,不签也行,即使他签下合约,来年他的商品到的时候,估计咦州作为试点也开放了,即使未开,将货物“精加工”拖到开禁之时,便算不得走私。此行核心,是要向孚赛传达永嘉公主贺兰暨愿与之交好,甚至共享商机、互惠互利的姿态。
“你们主动前来,就是找我谈生意的?”孚赛心中还有怀疑,他们中原人向来走一步算三步,如此上赶着买卖,一副诚心着想摸样,目的决不会这么单纯。
“王子聪慧,既然是朋友了,我们朋友间讲究一个‘义’。”檀云自怀中取出裴知意所绘的画像,“我们公主殿下希望您能协助探查这几人的下落。此外......还请王子将随您官船而来、在盛国境内有过交易的贝都商人的账册副本予我们。”
孚赛接过画像,紧皱眉头,前者还好说,可后者......那些商人跟着自己官船而来,私下与盛国商贾交易,早已是各国使团心照不宣的惯例,他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能从中抽利。若强令他们交出与盛国交易的账目势必会引起他们的不满,其他商贾之家也会对他失去信任。
然而,对方姿态已摆足,自己若是不拿出一点诚意,不仅显得傲慢无礼,还可能与永嘉公主交恶,原本一件好事儿倒变成坏事儿了。
在他们国家嫡系似乎地位很高,有消息说这位公主与皇帝关系亲厚,若能与她结盟,必能为自己争夺王位增添一大助力。况且那真正的鹰首权戒,说不定真流落在这片土地上,借助永嘉公主的势力寻找,希望大增!
孚赛脑中飞快权衡利弊,一狠心:“好,我让底下的人去查查,五天时间。”
“不行,”檀云断然拒绝,心中焦急,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最多两日。我们不会在扬州久留。”
“行。”孚赛下了决定后,很是爽快。
楠瑜乐作为楠家代表,交换了与孚赛王子的信物,作为双方的口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