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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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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宫宴的刺杀,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帝京的每一个角落。皇帝震怒,下令彻查,麟德殿当值的宫人、尚食局相关官吏,乃至德妃宫中部分近侍,皆被带走讯问,一时间宫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然而,那自杀的宫女如同一个被精心修剪过的断点,线索到她那里便戛然而止。所有证据都表明她是单独行动,因“失手打翻汤盅恐被责罚”而“惊慌失措”继而“铤而走险”,最终“畏罪自尽”。这套说辞,连三岁孩童都无法取信,却偏偏拿不出直接证据指向幕后黑手。

德妃在皇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声称御下不严,自请禁足宫中反省。皇帝虽未深究,但眼中的疑虑与冷意,已让德妃一族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将军府内,气氛同样凝重。萧断手臂上的烫伤不算严重,军医处理过后已无大碍,但那狰狞的红痕依旧刺目。他仿佛无事发生,依旧忙于军务与调查,只是府中的戒备等级,已然提升至最高。赵磐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卫在书房及听雪阁外围,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如同随时准备扑食的猎豹。

沈墨隐经历了那生死一瞬,心绪却异乎寻常的平静。她很清楚,“紫魅”这次失败的刺杀,意味着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也意味着,她们离真相的核心越来越近。对方越是疯狂,露出的破绽可能就越多。

她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两条线上:一是萧断正在追查的、周崇明与北地胡商勾结、泄露军情的实证;二是她一直未曾放弃的、关于十七年前“折玉”案的细节。

关于第一条,有了皇帝的支持和三法司的介入,进展迅速。那几家被查封的商号背后,果然牵扯出了周府几位核心管事,甚至找到了几封语焉不详、但足以构成嫌疑的密信。周崇明在狱中的态度也开始松动,虽仍未吐出“紫魅”之名,但已隐隐有将罪责揽下、保全家族的倾向。

但沈墨隐直觉,真正的突破口,或许还在第二条线上。“紫魅”为何对十七年前旧案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在宫宴上冒险刺杀她?仅仅是为了掩盖周崇明当年的罪行吗?恐怕不止。

她反复回想姐姐沈清辞曾提及的细节,以及自己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记忆碎片。那场风雪,那匹失控的战马,那声清脆的枝条断裂声,还有……萧断的表字——“斩玉”。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宿命般的谶语?

她让沈福通过陈掌柜,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永昌十七年腊月前后,帝京所有关于西域驯马师、奇珍异兽乃至可能影响马匹行为的药物或香料的记录。同时,她也开始重新审视萧断书房密室里,关于萧荣与“紫魅”联络的那些记录,试图从中找到与十七年前时间点能吻合的蛛丝马迹。

这夜,大雪再次降临。沈墨隐坐在灯下,对比着沈福新送来的、关于当年几家主要马行和西域商队的人员往来记录,以及她从萧断密室默写下的、萧荣秘密接头的部分时间地点。

忽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永昌十七年,腊月初六。记录显示,一支来自西域的小型商队抵达帝京,其中明确记载携带有“擅长驯服烈马之奇人”。而萧荣的第一次秘密接头记录,正是在腊月初七的傍晚!地点,就在靠近慈恩寺的那个街口!

时间如此接近!西域驯马师初六入京,萧荣初七傍晚就秘密外出接头!

而周府管事接触驯马师,根据之前的线索,也是在腊月初七!

一个大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在沈墨隐脑海中逐渐成形:

“紫魅”通过萧荣,在西域驯马师入京的次日,就与之取得了联系!并且,很可能通过萧荣,将某种能刺激马匹失控的药物或方法,传递给了周府管事!周府管事再利用职权或关系,在萧断传递军情必经之路的某个环节,对萧断的战马做了手脚!这才导致了沈府门前那场“意外”!

这就能解释,为何萧断那样经验丰富的将领,其战马会在沈府门前“恰好”受惊!为何马蹄会“精准”地踏断那象征沈家气运的白色花枝!

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一石多鸟的阴谋!既打击了清流沈家,可能也试图挑起萧沈矛盾,甚至可能还有更深层的目的,比如,借此观察萧断的反应,或是试探先帝的态度?

而萧荣,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是“紫魅”埋藏在萧家的一枚暗棋了!他所图为何?萧家对他有恩,他为何要背叛?

沈墨隐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个“紫魅”,心思之缜密,布局之长远,手段之狠辣,实在令人心惊。

“小姐!”流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打断了她的思绪,“赵侍卫长在外面,说……说萧荣管家……殁了!”

沈墨隐猛地站起身!

萧荣死了?!在这个关键时刻?!

她立刻随赵磐赶往萧荣被软禁的院落。院子里灯火通明,赵磐脸色铁青,沉声禀报:“是中毒。晚饭时还好好的,方才送消夜的人发现他已气绝身亡。毒药藏在牙齿里,应该是早就备好的。”

灭口!毫无疑问的灭口!萧荣这条线,也彻底断了!

沈墨隐走进房间,萧荣躺在床上,面色青黑,双目圆睁,似乎死不瞑目。这个曾经严谨刻板、对萧家看似忠心耿耿的管家,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他充满谜团的一生。

在他的枕下,赵磐发现了一枚被捏得几乎变形的、小小的玉兰花银簪,样式普通,绝非男子之物。

沈墨隐拿起那枚银簪,仔细观察,在簪子的背面,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花纹融为一体的刻痕——那是一个变体的“魅”字!

“紫魅”!这是“紫魅”的信物?!萧荣至死都握着它?是眷恋?是悔恨?还是……不甘?

就在沈墨隐凝神思索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雪掩盖的异响!

“有刺客!”赵磐反应极快,猛地拔出佩刀,将沈墨隐护在身后!

几乎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刀光凛冽,直取沈墨隐!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她!

赵磐怒吼一声,挥刀迎上,与几名刺客战作一团!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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