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键盘上打字又删除,踌躇许久,最后只发了句“明天见,晚安”。
算了,那些事还是得当面说才显得诚心。
第二天一早,冬日里放了个晴。
暖意隔着窗户洒进房间,辜莫卿这一觉睡的很踏实,结果是又错过了半小时前陆巳云打过来的电话。
她拨回去,问他什么事。
对方说今天天气不错,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陪她去逛逛。
京城好多打卡点辜莫卿都没去过,去过的也是小时候了。她报了几个能立马想到的地方,然后就去卫生间洗漱准备出门。
时间还早,她动作麻利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毕竟前几次见面都是纯素颜,好不容易逮到个正式约会的机会。
陆巳云开车来酒店接她,等把安全带都系上了,辜莫卿才后知后觉,“完了,没提前预约。”
她这趟来得及,那早从隔壁市匆匆回松城收拾好东西后就走了。京城和别地儿不太一样,去哪都需要提前预约。
正想着今天一天计划都泡汤了,陆巳云笑着说:“放心吧,我都约过了。”
“嗯?”她呆住,“什么时候?”
“就你说要来的那晚。”
他把景点都看了一遍,正好她今天说想去的那几个地方都约上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开车来接她,让她白高兴一场。
“陆巳云,你真好。”她道。
他默声,当承认了。
陆巳云开车,辜莫卿就坐旁边玩手机。
这年头能刷到的都是娱乐八卦较多,什么当下热门偶像演唱会,某小花旦新恋情爆料……太多,大概是因为今天心情格外不错,她每个都点进去看两眼,颇有兴致。
车开到一处,等红绿灯的间隙,陆巳云侧眸看了一眼,稍稍勾唇:“今天化妆了?”
说到这,辜莫卿放下手机,扭头正对着他,眨眨眼:“嗯。怎么样?”
陆巳云还真就对着她的脸仔细看看。
“很漂亮。”他豪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末了还补充一句:“平常也很漂亮。”
辜莫卿弯眼笑,心情更是大好。
绿灯亮起,他转回视线,语调上扬:“等会儿下车再让我好好看看。”
这话他说到做到,下了车就捧着辜莫卿的脸左右看了老半天。当时周围来往都是人,自然有人注意到,往他们的方向看,给辜莫卿都弄来不好意思了,一张小脸涨红,推半天才把他推开。
大景点,去哪都是人,远远看过去就是乌泱泱的脑袋。
人头攒动,耳边还有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混迹在人声嘈杂的广场中央。原本萧瑟的冬景里平添不少暖意,处在这样人脑的环境里,情绪难免会被带着高涨。
辜莫卿雀跃,拉着陆巳云按照手机上的攻略到处拍照打卡。等从人堆里钻出来,手里已经拿上两串糖葫芦。
一串山楂一串草莓,她举着,问陆巳云要哪个。
“你先选。”他说。
然后辜莫卿选了山楂那个,毕竟是糖葫芦的经典造型。
一颗糖葫芦入口,外面的糖衣酥脆,一口下去咬破,慢慢在嘴里融化成糖浆。再咬山楂,酸甜在口腔里荡开。
味道很好,酸也是果酸味,但辜莫卿吃不惯,咬了一颗就举着那串糖葫芦耍赖:“我要你那个。”
陆巳云笑她,把她手里的跟他手里的对调。
调侃的语气里带着柔和的宠溺:“就知道你要这样。”
出了太阳,暖洋洋的热意洒下来,古老的建筑边缘镶上金边,伫立在庄严的土地里,无声诉说着悠久的历史。
时间好像慢下来,周围人声鼎沸,吆喝声和游客混乱的说话声交杂在一起,呼吸里都是人间烟火气。意外的,在这样的环境里心却静悄悄,安稳,找到了依托的地基。
从景点出来,外沿的街边支了些小摊,卖些手工纪念品。
路过的时候辜莫卿扫了一眼,停了脚。
有位老婆婆的摊子上卖的是手工编织的红绳,每条手绳上什么装饰也没有,就是简简单单的红绳,但细看编织要比外面很多红绳都精致的多。
“这个怎么卖?”她问。
老婆婆很和蔼,手指随着话语比划:“五块一根,九块两根。”
本以为处在景区外,东西得漫天要价,没想到卖的还这么便宜。
没二维码,辜莫卿在包里翻半天,找到张十元的现金,递出去:“要两条。”
老婆婆让她自己选。
辜莫卿想说随便的,结果蹲下仔细看了下,发现有些红绳的编织条纹还不一样。
她挑半天,选了两根条纹一样,粗细适中的红绳。
再抬头,老婆婆找了张一块钱给她。
她说不用找了。
阳光挪过来,照亮一排排鲜艳的红丝。
老婆婆笑呵呵的,脸上的皱纹透出慈祥:“拿着吧,就收九块,寓意好。”
九这个数字,常常寓意着长长久久。
辜莫卿怔愣,随后浅浅一笑,接过找来的钱。
整个过程陆巳云就在边上站着,等她站起来,他自然地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辜莫卿故意逗他:“谁说我要给你戴的?”
于是那只伸出来的手掐上她的脸颊,虎口在她唇边磨出痒意。
他声音淡淡的,带着戏谑:“那你还想给谁?”
辜莫卿弯弯眼,卖乖:“只给你。”
他这才满意松手。
阳光洒在背后暖洋洋的,辜莫卿低头,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红绳系在他手腕间。
片刻后,动作转换,陆巳云也给她系上。
辜莫卿盯着手腕上那抹亮眼的红,浅浅地笑。
再抬头,视线和陆巳云对上。
阳光晃了下眼睛,她片刻晃神。
接着陆巳云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洒过来,毫不掩饰地向她索吻。
“亲一下。”
年少时,语言,举动都小心谨慎,连亲一下脖子都会脸红。
捱过这么六年,什么都不想管了。
每时每刻都想见到她,听她的声音,贴在她身边。
想抱她,亲她。
周围人来人往,他不等她回答,低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浅浅啄了一口。
大庭广众下,辜莫卿瞬间脸红。
她扬手,撒娇似的推了他一下,意料中的没推动,整个人依旧被他圈在怀里。
“陆巳云你好烦哦。”她嗔怪。
他笑着没反驳。
云层翻涌,像流淌的那些时光一样静悄悄。
在低饱和度的冬日,手上的红绳鲜艳夺目,像是老旧胶卷电影里唯一的亮色,这是一段六年分离后的第一个礼物。
而她,是他漫长岁月里最珍重的礼物。
命运的红线系上了,就再也不会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