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陆巳云一直都是第一。
可他倒了更大的霉。
他受伤了,钢筋插进腹部一寸。
要是不够好运,命都没了。
辜莫卿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想推开他,但手上跟突然没劲了一样。
偏偏她在这件事上犯轴,执拗地脚步往后退。
声音沾染哭腔,说话含糊,但坚定:“我不想了,陆巳云我不想了,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倒霉了。”
就这么一句,陆巳云就反应过来了。
他手收紧,想把她拉得更近点。
辜莫卿还在哭,而且哭得更凶了。眼睛红了一圈,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淌下来。
这一段路萧瑟寂寥,她的哭声在黑夜里久久回荡。
怎么也忽略不掉。
但他不想让她再哭了。
陆巳云伸手,指腹抹掉她眼睑上挂起的泪珠。
“辜莫卿,你自己说的话是不是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的哭声一顿,半响,眯着眼发懵,“什么?”
他的手一寸寸往下挪,从眼睛移到她的嘴唇,指腹在柔软的唇瓣上摩挲。
“这里,你忘了吗?”
“你说你欠我的。”
她离开前,他们待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
在他家的沙发上,她轻轻吻了一下他,她说是提前得到的好处,等以后回来了再还给他。
辜莫卿怔愣,瞳孔稍稍放大。
看她的反应,陆巳云就知道她想起来了。
他继续说:“为什么回来后不还给我,你要赖账吗?”
她持续发懵,不知道话题怎么扯到这个上。
“那……你要什么?”
她不知道他想要的自己能不能给得起。
月光皎皎,倾泻而下的白纱柔和地铺在城市各处。这一段路灯光澄亮,静悄悄的风把热情寄托在落叶上,拖着它贴着地面打旋。
几乎没有迟疑,他摘掉眼镜,俯身,贴近她。
“你。”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一直都只想要一个你。
这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好处。
冬日,冰凉的唇覆上,辜莫卿先是一愣。等回过神来,她缓缓闭眼,开始回应陆巳云的气息。
唇齿相依,舌尖缠绕,像是地上早已融在一起,密不可分的两道影子。
气息相交,身体也逐渐升温。
良久,陆巳云的气息才退出去。
她早就不哭了,眼泪干涸,在干涩的风里留下浅浅的痕迹。
像只花脸猫。
陆巳云笑了一下,辜莫卿脸上一热,手捏成拳在他胸口上轻锤一下表示埋怨。
他的手盖上她的手背,拉着一起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又扯回刚刚的话题。
陆巳云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和他这个人一样,永远透着股看清一切的沉稳。
“我从来不觉得你会让我倒霉。”
语调没什么起伏,偏偏说出的情话哄人脸红。
“辜莫卿,遇见你我才觉得自己变得幸运。”
以前的日子,看似有条不紊,实则也很无聊。
直到后来和她在一起,每天多了点事做,就是陪她吃饭。
小姑娘话不多,偶尔迸发的想法和举动会让人觉得很惊喜。她独来独往,但性子并不孤僻古怪。她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并且安静地沉迷自己的小世界。
不经意间,又受到很多次她的安慰。
许多波澜不起的小事,一点点汇成了海洋。直到某一天他发现,她真的融进了自己的生活里,他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然后就像窥见一点心里一直渴望的东西。
迫切的,坚定的,对于她。
这个世界对他的出生难免有些残忍。
可辜莫卿的出现,让他觉得人生有得失倒也可以接受。
因为他足够幸运,上天补偿给他的礼物是她。
陆巳云低头盯着地上那两道贴在一起的人影。
他说:“你不妨多踩两脚,我就把话放这了,以后没有什么事再能把我们分开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陆巳云回了自己的租房,走之前在电梯口又亲了亲她哭完一场有些红肿的眼皮。
洗完澡吹干头发,辜莫卿躺回软和的大床上。
有些无所事事,正想着给陆巳云发消息,电话先打过来了。
本以为是他,结果摸过来一看是辜也沚。
她撇了下嘴,接起,语气不耐:“喂,干嘛?”
“你在哪呢?”
辜莫卿望了一眼窗户外面还亮着灯的高楼大厦,“京城。”
“哪儿?”她哥咋呼一声。
“辜也沚你耳朵聋了吗?”她没再重复。
“跑那边去干嘛。”
“管那么多,我有点私生活行不行。”
她还没跟家里说陆巳云的事,仓促间也说不清楚,打算过年回去再好好介绍。
辜也沚没再多问,扯回正题:“什么时候回来?要跟爸妈吃饭你没忘吧。”
说起来,他们爸妈这些年关系也算奇怪。
当初两人离婚,是因为各自忙碌各自的生意场,时间久了觉得好像相处淡了也没什么感情了,协商了很久后还是决定离婚。
可离完婚,感情倒像是更好了一样。
起初分居两国,因为各带一个孩子,常常会打电话彼此交流一下。后来方戎带着辜莫卿也去了美国,两人面对面的时间更多了,说话还比之前更熟络。
虽然当初结婚有一部分联姻的意思,但到底是真心爱过的,加上中间发生了一些事,两人莫名处成了结婚前的暧昧状态。
就是一直没复婚,这点辜莫卿和她哥也一直没搞懂。
反正无所谓,总的来时还是阖家圆满。
辜莫卿回神,给了个准确时间:“下周六回来,赶得上吃饭。”
“周天吃饭周六回,你倒对自己的时间把握得惊喜。”
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辜莫卿直接掐断电话。
这通电话让她想起点事。
辜莫卿在床上翻了个身,点进和陆巳云的对话框。
虽然这几天里,陆巳云都没问过很多事,但辜莫卿猜,他应该是在给时间等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