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层一般只有哺育员干活,要不然就是主治机来巡房,所以配枪的那个机器人是蚁穴察觉到有人故意破坏能源系统后,专门派来调查的,行动原则不是简单的活捉,而是发现目标后就地处死。所以褚又时干脆脱了明序那身碍事的隔离服,跑路更方便一些。
然后他发动了回溯,落点是芮初最后住过的那间病房。
十几个孕妇被突然出现在病房中的临时工吓了一跳,发出几声不大不小的惊呼,本能往后退避。
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两个人而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怪物。清醒站着的那位个子很高,隔离服完好无损,但没有戴头盔——这真是开头辟地头一遭,蚁穴从来不允许哺育员在她们面前暴露哪怕一根头发,所以她们见过的人类面孔仅仅是一起躺病床的难姐难妹而已。
而就以个人天生的审美而言,这个出场十分奇特的男人长相不错,只是表情有些紧绷,透着股麻烦缠身的烦躁,刚站稳就急切地将肩上扛着的人放下来。
然后大家看清了,人事不省且没穿隔离服的这位长的更漂亮,像是人工雕琢的精美人偶。
但她们没因为这点就放松警惕,一位孕妇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主治机让所有哺育员离开病房,你没听见吗?!”
褚又时确实没听见,因为他是观察员,但孕妇的驱赶他就不能视而不见了:“你们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辐射中吗?”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说服孕妇接纳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发出质问的那位孕妇眼中闪过讶异,如果褚又时没理解错的话,那并不是得知真相的惊讶,而是对真相从临时工口中说出感到意外。
看来不是所有孕妇都知道快速生育的真相,而刚好这间特殊病房里的都知道这个秘密。
没等回答,褚又时就迅速将自己的话接下去:“我不是哺育员,而是在楼下监测辐射值变化的观察员。很抱歉贸然闯进你们的房间,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医疗区在追杀我们。”
他缓和了语气,不需要过多修饰,防护装备不全就是最好的逃亡证明,尤其是他怀里还有个正在昏迷的。
“……可是你们已经暴露了,”另一个孕妇苦笑一声,“刚才突然停能源了,你知道吧?哦,可能就是你们干的……能源一断,辐射值会短暂升高,不管躲到哪,你们俩都离死不远了。”
她将必死的后果明明白白摊开来讲,其实就是默许让步——反正他们俩一定会死,窝藏又能怎么样?
褚又时很感激地颔首:“谢谢,我们借卫生间躲一会。”
“随便吧,”大家见说不通,也懒得费力气阻挠,眼不见为净地扭头互相嘀咕:“哪来的傻子。”
褚又时抱着明序藏进卫生间,细致地将门恢复到进来前的位置,然后找了个干净的角落让明序躺好。
仿生人重启遥遥无期,最坏的情况是,明序需要外力介入才能醒过来,但褚又时既不知道怎么分辨他可不可以自行恢复,也不知道他可能需要的外力是什么,只能干等。
“最多只能等半个小时,”褚又时评估了一下现在棘手的局面,小声说,“如果那时候你还没醒,我们必须走了。”
其实现在最理智的自保办法是用回溯仙术回到宿舍,安顿好明序,他再找合适机会回等待室,比躲在某间病房里安全得多。
但褚又时根本没考虑过这个方案。
明序破坏能源系统就是为了制造大混乱,最好能影响到复制人和编辑人的生产线,那时候蚁穴一定会优先解决那边的麻烦。生产线沟通医疗区和白塔,位置非常隐蔽,他们没有一点线索,不能就此放弃明序以自己为代价制造的绝佳机会。
但半个小时是底线。最多十分钟,临时工会先被彻底控制住,无法形成更大的骚乱,然后更棘手的困境——辐射超标也会在智能系统的调控下慢慢回到正轨,如果情况太严重,很可能会采取更加直接残忍的方式,半小时其实说多了,恐怕需要褚又时动用点作弊手段。
若是等蚁穴找上门来,明序还没有苏醒,那就必须离开了。
没过多久,褚又时听到病房门开关的声音,来者移动发出的声音和踩踏不一样,应该是主治机来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
病房里,孕妇们一看到主治机,态度立马比面对褚又时的时候更差了几分,质问道:“没弄错的话,现在是晚饭时间吧?哺育员也不来送饭,灯一会关一会亮的,到底有没有个说法!”
褚又时不敢太靠近门,放轻呼吸仔细分辨细微的动静——来了两台主治机,匀速滚到病房中间,显然不是来做检查的。
“能源系统故障,正在排查中,稍安勿躁。”就算天花板塌下来,主治机也只会这一句危机公关,两台机器一个冲着一边,异口同声地说,“请配合我们进行紧急转移。”
“什么?转移?”
主治机还没说完就遭到了反抗,10床孕妇把床头摇起来,坐着和主治机说话:“开什么玩笑,我们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