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员的骚动也是悄然无声的，在黑暗中紧张地左顾右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个别过分焦躁的很快被医疗机器人镇压下去，没有进一步扩大焦虑。

大家只能等待下一步指令，在宽阔的等待室中，唯有褚又时和某个医疗机器人的声音在回荡。

“请回到你的工位，”医疗机器人铁面无私地说，“备用能源很快会启动，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楼梯不可能在规定以外的时间开放。”

通讯没有中断，不依赖持续供能的医疗机器人也还在工作，对观察员来说只是突然黑灯瞎火了，只要备用能源跟上，这些问题很快就不是问题了。

看上去似乎是这样的，但蚁穴那些无理的规则已经将“危险”二字深深刻进每个员工的潜意识中，在某个恰当的时机会爆发出难以控制的糟糕联想。

而那些设想的要验证也很简单，看看重启后的光屏会显示什么样的数据就知道了。

褚又时没照医疗机器人说的做，沉默不语地低着头，似乎在和机器人无表情的屏幕对视。

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悄然蔓延开来，在机器人发出第二遍催促的时候，灯光突然恢复了。

环境骤然变黑又很快变亮，褚又时不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随后偏头，看向离他最近的工位。

备用能源终于接上了，光屏也进入了开机动画，他要看看明序断开联络有没有换来期待的结果。

褚又时丝毫没有要遵守规则的意思，当着医疗机器人的面，非常光明正大地看另一个观察员的光屏。

单看某个时刻的数据其实不能确定什么，因为不同孕妇需要的辐射环境未必相同，真正能反映问题的是变化幅度。

图像最为明显，正常情况下在参考线上下浮动的折线现在呈上升趋势，按照涨幅推断，可能只需要几分钟就会逼近报警线，左侧不停跳动的数字也在持续膨胀。

医疗机器人两次警告无果，第三次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边念叨回工位回工位，边展开藏在身体里的金属杆，一声招呼不打就要对褚又时动手。

突然伸出的金属杆搅动了小范围的气流，空气阻力诡异地突增，完全超出常理，医疗机器人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趁这间隙，褚又时主动接住了朝他挥来的两条杆。

“数据不正常啊，”他忧心忡忡地环顾一圈，“有人报红了！”

此时医疗机器人受到的诡异阻力恰好消失，它立刻反抓住褚又时，一拽一扭，异常顺利地制服住了这个不守规矩的刺头。

观察员还没从能源系统故障的小意外中缓过神，或多或少都在开小差，一会抬头看看周围，尤其是某位跟医疗机器人对峙的勇士，一会职业病发作，眸光向下盯一眼光屏。两头都放不下，于是两头都只能看一半，褚又时被医疗机器人锁住双手后，目击者下意识以为是因为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刚刚好像是统管全局的领导者，转着头看了一圈，得出了可怕的结论，周围所有人心头一紧，思绪朝着不好的方向一路滑坡。

他看到哪块光屏上的数据报红了？自己有没有因为不专心漏掉一两个突变的参数？为什么医疗机器人要因为他发现异常而抓住他，捂嘴吗？？

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注定无法被医疗机器人了解，它押着褚又时回工位，唯恐不够乱的半神又补刀：“你们快向系统汇报啊！”

你们！

惊疑不定的猜测轰然落地，无数隐隐躁动的心一点就炸，想也没想就将自己代入了被提醒的角色，拼命挖掘光屏上的数据在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医疗机器人立刻察觉到不妙，机械地发出迟到的警告：“判定异常数据的规则没有改变，请冷静辨别。”

“可是刚才的关机把前面的信息都清空了！”褚又时听到一个人很慌乱地喊，“得让主治机去看看吧！”

医疗机器人：“判定异常数据的规则没有改……”

“问题肯定出在楼上啊！”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突然把所有蚁穴员工都拉进了一个通讯频道，机器人毫无感情的搪塞和惊慌失措的大喊重叠在一起：“有哺育员能回话吗？谁弄坏了能源系统？”

医疗区里有大量机器人和需要长时间运转的设备，一定会定期检修能源系统，自然损坏造成大规模瘫痪是不大可能的，这更像是人为破坏。许多人都有类似的想法，只不过这些不需要他们担心，而且备用能源及时启动了，好像只要好起来，就不需要深究原因。

可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舆论就有了导向，任何可疑的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佐证猜测的铁证。

褚又时很顺从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医疗机器人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我的图线变紫了！”

“这些数据到底代表什么，能不能说清楚？只是停止供能几秒钟就让这么多观测数据紊乱，是不是有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