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病房是生产完、孩子都能简单爬两步的产妇,这间又是即将分娩的孕妇,婴儿出生后需要接受社会化练习……
“蚁穴”其实是地堡居民的集中生产地吧。
隔离服很好地掩饰了异样,褚又时艰难地呼吸,过滤后的空气仿佛沾染了血腥味。
被子下高高隆起的腹部像小山丘,牢牢压住脆弱的躯体,亲眼见到这画面,就更难想象如此沉重的负担居然是正常的生理过程。
明序扫了一圈,迅速找到15床,走过去。那名孕妇很吃力地坐着,指了指隔壁床:“她要提前生了。”
15床说这话其实还算冷静,只是有些催促意味的着急,但毫无经验的明序反应极快地去摸头盔感应键,而褚又时倒抽一口凉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14床孕妇大口深呼吸,虽然五官痛苦地纠结着,但并不慌乱,将糊满汗湿头发的脸转过来,嗓音是隐忍的嘶哑:“快通知主治机啊。”
然而明序已经得到冷冰冰的“已接收,正在处理”的回答,没敢直说,和褚又时一左一右站在14床边,绞尽脑汁思考还能做什么。
所有人都很紧张地盯着14床的状况,但最手足无措的反倒是哺育员。
“保持镇定,”褚又时干巴巴地安慰,“您刚刚受什么刺激了吗?”
在他生活过的那条世界线也有预产期,但没有准到指哪天就一定哪天生的地步,前后波动几天属于正常。但这个世界就不一定了,白塔把科技树点那么高,说不定已经能精确预估生产时间,所以才会引得大家那么紧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早产的原因就很值得重视了。
14床本来没力气说话,但褚又时的问题不知道怎么戳中她的雷点,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急促地说:“我哪知道,说不定就是你们突然增加主治机巡房次数惹的祸,这两天隔几个小时就有小崽子被赶出来,天天哭天天哭,谁受得了啊!”
她额头滚满了汗珠,明知道主治机巡房不是哺育员能决定的,却还是一股脑将怨气发泄到褚又时和明序身上,骂的有气无力。
褚又时一动不动地挨骂,突然明白了一直以来的怪异之处——主治机巡房的时候,哺育员要在楼下等待,巡房结束后通过天梯直接进入病房,如果不是立刻需要哺育员的话,为什么要这样打扰病人?
现在看来不是设计师脑子有病,而是褚又时赶上了特殊时期,原本巡房结束后产妇和孕妇可能需要哺育员立刻出现,但增加次数后就不一定了。
怎么套出话呢?褚又时想。
另一边,明序已经情绪稳定地开口:“可能是巡房检查时出了岔子,您好好想想,是不是在哪些环节感觉到和以往不同的不适感?”
褚又时用尽了理智才没当场给明序叫个好,煞有介事地猛点头,附和道:“对,了解清楚这些有助于主治机判断您的身体状况。”
14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没有多余意志力跟他俩扯皮,周围孕妇忍不住代为发言:“下午巡房查辐射变异系数的时候她就不舒服,但结果没有异常,主治机特意标记过,收到消息应该马上就来了。”
褚又时渐渐融入了548世界线的思维,听到辐射变异几个字心跳加快了几分,有些怀疑这项检查是出事以后新增的。
就在这时,滚轮快速前行的动静迅速逼近,褚又时听到声音没多久,一台比他见过的医疗机器人更大的白色机器滑了进来。
主治机的主体是一个立方体,四面都有显示屏,大概是功能不同的检测仪器,正面和两个侧面还长了一对机械臂,跟线条极其简单的本体相比,这三双手都非常精细,顶上自带可以活动的灯,功能非常齐全。
褚又时皱眉,听到明序说:“两分钟。”
从汇报到主治机出现只有两分钟,这机器是在门口守株待兔吗?
主治机充分发挥了急救第一的观念,冲进病房后先是非常不礼貌地挤开褚又时,占据了床尾的中心位,接着左侧机械臂伸向呼痛的孕妇,按住她。
与此同时,右面机械臂伸长,按了一下床旁某个按钮,墙面内隐藏的帘子推出,自动环绕病床转了一圈。
褚又时本能地上前,伸手想拉开帘子,手却碰到了坚硬的阻碍,好像帘子后突然多了一堵墙,14床孕妇的痛叫也听不见了。
“等等,”他难以置信地问,“要在这里接生吗?”
明序皱了皱眉,按住褚又时往外推。
主治机不可能回答褚又时的问题,他不可思议地转头,却没看到其他孕妇的反应,而是跟明序的头盔磕到一起。
“砰!”
“你留在这里也没用,”明序很冷漠地说,“马上要给病人们送晚饭了,我们还得找芮初。”
“找到她才能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