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成长和发展的关键时期是0-3岁,这一时期——”
明序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了一篇纯理论无实际作文,铺垫又长又臭。自动朗读才起了个头,褚又时就把快进键按烂了,卡带半天的ai人声又半死不活地念:“养育人需有针对性地对儿童大脑和神经系统进行科学干预,主要措施是为婴幼儿提供回应性照护和早期学习机会……”
褚又时费力追上队伍,从私聊频道问明序:“你从哪搜索出来的?”
明序:“前文明某东方国家政府颁发的育儿服务指南。”(注)
“……注意观察婴幼儿的眼神、表情、动作等,积极予以回应……”
褚又时表情空白:“我觉得……这个不一定适合我们。”
说话间,楼梯恢复水平,从天花板变成脚下的地板,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病房。
病房里大约二十来个病人,全是女人,统一穿着浅色长裙,或坐或躺在床上,眼里的光凝固,不声不响地看着涌入病房的不速之客。
她们的床边各有一个婴儿车,随着轻音乐小幅度摇摆,挂在上面的小风铃之类的玩具悦耳地响,哄着婴儿伸手去够。
地堡从来没有女性,褚又时见过的正式工中也没有。
后者可能是因为他见的不够多,毕竟白塔保留了传统家庭模式,且异能可以靠遗传获得,照道理也应该有女异能者。但没有一对畸变的父母,正常降生的女孩——现在看来也不是很正常——大概全都在这了。
夕真看望的女儿从何而来?现在就在这里吗?
褚又时艰涩地深呼吸,尽量扫去可怕的联想,但也只是把自己变成个僵硬的黑色木乃伊,很难欣赏眼前温馨甜美的画面。
离楼梯最近的婴儿坐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瞪大,眼睁睁看着地板张牙舞爪地吐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居然没哭。
这有些出乎褚又时的预料,他原本以为裹成这样指定能吓哭一屋婴儿,没想到连大人带小孩,全体都习以为常。
这反而让人不知所措,连第一步怎么迈都不确定。
好在有经验丰富前辈们,临时工们安静地分散开,各自走到某个女人床边,抓住了婴儿车。
褚又时有样学样,赶紧拉着明序占了俩床位,然后隔着头盔跟他选定的病床上的女人对视。
头盔从外面看无论何时都是全黑的,所以只是碰巧,女人很快移开了视线,烦躁地别开头。
她皮肤很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苍白,皮肤已经显出松弛的迹象,眼尾和鼻翼两侧都有浅浅的皱纹,标志着她年龄已经不小了。
“把他拉出去。”她说,“然后告诉负责配餐的机器人,我今天想喝鱼汤。”
其他人也领到了命令,褚又时第一次听到那么多人说话,稍稍松了口气,悄摸偏头瞅了眼明序。
隔壁床的女士看上去精神不错,从床头桌的水果篮里拿了个很漂亮的苹果,仔细向明序交代切水果的要求。仿生人乖顺地低着头,若无其事地抬了一下头。
大概对视了,想吃苹果的女士略微停顿,好奇地瞥了眼隔壁,没来得及更仔细地看看褚又时,手里的苹果就被接了过去。
“没问题,栗森女士,”明序看了看床旁的信息表,说,“需要帮您拿点药膏吗?”
栗森将缠着绷带的右手藏到被子里,微笑着摇摇头。
“看够了吗?”
褚又时猛地惊醒,回过头,他负责照顾的女人带着怒意看向他:“还是需要给你叫一台能治耳朵的主治机?”
他当机立断低头认错:“马上带走。”
“那把我的孩子也带走吧,”栗森插嘴,“罗莎,不介意的话,我能和这位哺育员说几句话吗?”
褚又时刚把婴儿车推走,小祖宗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刚刚没哭,盯着褚又时看了半天,突然毫无征兆地瘪嘴,哇一声哭出来。
有一就有二,罗莎的孩子哭了一秒,全病房都沸腾了,干嚎一声追着一声,几乎能穿透防护性能绝佳的金属头盔!
罗莎一下子应了激,立刻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一下一下揪自己的头发:“出去!出去!全部带出去!”
褚又时二话不说撒开腿就跑,肺活量深不可测的熊孩子被漂移甩倒了,只顿了一个呼吸,随即更加响亮地嚎。
这简直要人命,褚又时慌不择路地冲到门外——幸亏不是楼下那种中央电梯,否则这屋子非被掀翻不可。
罗莎崩溃之下的大喊传入每个临时工耳朵中,所有人快速解决掉手头能处理的任务后,各自推着一两个小孩儿离开。
哺育员其实相当于月嫂型护工,照顾孩子是次要,毕竟摇篮都有程序管着,满足大人的需求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不管哪个病人有需要,他们都得行动。
明序一手拿苹果一手推婴儿车,正要走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气力不足的一声:“等等。”
他回头,栗森说:“麻烦你和那个哺育员一起过来。”
明序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绷带从指尖裹到小臂前半截,大部分都在欲盖弥彰,重点照顾区域是手腕。
“好的,”明序说,“希望他不会打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