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脂!
果然是它!
这张药方,看似是一张安神定惊的寻常方子,用了茯神、远志、枣仁养心安神,龙骨、牡蠣重镇潜阳。但最后那一味“赤石脂”,用量虽微,却如同画龙点睛,不,是画蛇添足的那致命一笔!将其混入安神药中,与冰片等物相遇,便能催化成阴损的“冰麝散”之毒!
这张方子,与父亲笔记中推断的用药思路,几乎完全吻合!这就是那张未署名的、害死容贵妃的毒方!
叶苏月紧紧攥着这张薄薄的纸,仿佛握着父亲沉冤得雪的希望,也握着足以将刘之焕、曹如意之流置于死地的利刃!纸张脆弱的边缘在她指尖几乎要碎裂,正如她此刻激动到近乎战栗的心。
然而,就在这证据到手、心神激荡的刹那,库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风吹的脚步声!
有人!
而且是在这即将下钥、人迹罕至的时刻!
叶苏月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她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张药方迅速塞入怀中贴身藏好,同时将桌上摊开的账册和卷宗胡乱合拢,堆叠在一起,做出仍在整理的样子。她抓起一块抹布,佯装擦拭书架,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没有敲门,没有询问,只有锁孔被钥匙插入、轻轻转动的声音!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道被夕阳拉得细长的影子,先于人影投射进来。
叶苏月背对着门口,手下擦拭的动作未停,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审视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背上。
进来的人,没有说话。只有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在寂静的库房里回荡,如同踩在人的心尖上。
叶苏月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慢慢转过身。
看清来人时,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并非预料中的张太医或是普通杂役,而是刘之焕身边那个总是低眉顺目、存在感极低的心腹随从——一个名叫吴荣的瘦小中年人。
吴荣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幽幽地扫过库房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叶苏月脸上,以及她手中那块沾满灰尘的抹布上。
“苏医官,”吴荣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这么晚了,还在忙?”
叶苏月垂下眼,掩饰住眸中的波澜,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恭顺:“回吴管事,今日整理的卷宗有些多,想着做完手头这点再下钥,免得耽误明日进度。”
吴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扫过桌案上那堆凌乱的账册和卷宗,最后,落在了她刚才抽出药方的那本《弘昌九年太医院杂项支出账册》上。
那本账册,因为她匆忙合拢,并未完全归于原位,封皮边缘还露着一丝被划开的痕迹。
吴荣的脚步,朝着那张桌案,迈了过去。
叶苏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