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他还在试探。
叶苏月心中冷静,语气依旧平稳:“回殿下,民女祖籍江南余杭,家祖不过是乡野郎中,并无师承,所学皆是祖辈相传的土方验法,登不得大雅之堂,不敢污了殿下清听。”
“乡野郎中……”李安重复着,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却能识得‘缠丝痧’这等奇毒,更能精准道出孤的隐疾。苏医官,你这‘乡野’,恐怕不那么简单。”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
叶苏月抬起眼,目光清正地迎上他的审视:“殿下,医道一途,浩瀚如海。民间多有隐士高人,其技艺未必逊于宫中国手。家祖一生行医,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偶有奇遇,得窥些许偏门之术,亦不足为奇。民女不过侥幸,承袭了些许皮毛罢了。”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抬出了不存在的“家祖”作为挡箭牌,又巧妙地将自己的“不凡”归因于民间传承的神秘,让人难以深究。
李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若孤许你入太医院,你可愿意?”
叶苏月心脏猛地一跳!入太医院?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但……这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推辞:“殿下厚爱,民女感激不尽!只是太医院乃医学圣地,汇聚天下英才,民女所学粗浅,身份卑微,岂敢有此非分之想?恐惹人非议,玷污太医院清誉,更连累殿下声誉。”
“孤说你可以,你就可以。”李安语气平淡,却带着储君的威严,“你的医术,孤亲身验证过。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太医院……也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了。”
他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叶苏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不仅仅是想将她放在身边监视,更是想利用她这把“刀”,去搅动太医院那潭深水!他想借她的手,去查刘之焕!
这与白守竹给她的任务,不谋而合!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不再犹豫,深深一福,语气带着感激与决然:“殿下知遇之恩,民女没齿难忘!若殿下不弃,民女愿竭尽所能,为殿下分忧,为太医院效力,万死不辞!”
她没有直接说查案,但“分忧”二字,彼此心照不宣。
李安看着她恭敬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满意。他需要一把锋利而又能掌控的刀,眼前这个女子,似乎正合适。
“很好。”他点了点头,“回京之后,孤会安排。你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驿馆的灯火阑珊处。
叶苏月独自站在凉亭中,秋风吹拂,她却感觉手心有些汗湿。与李安的这次短暂交锋,看似她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机会,实则却是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入了太医院,就等于直接站到了刘之焕的眼皮底下。一言一行,皆在他人监视之中。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但,这也是接近核心秘密最快的途径。
她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一往无前。
太医院,刘之焕……我来了。
她拢了拢衣襟,抵御着秋夜的寒意,转身走回驿馆。背影单薄,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返京的路途,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而这场围绕着皇权、阴谋与复仇的大戏,在京城那座巨大的舞台之上,即将拉开新的、更加惊心动魄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