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在扬州城内悄然传开——城南富商林员外的夫人,那位缠绵病榻半年之久的林夫人,昨夜子时,竟于家中暴毙!据说是心悸突发,未能救回。
林府挂起了白幡,一片缟素。
消息传到沈记货栈,叶苏月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茶水溅了出来。暴毙?怎么会是暴毙?!
“缠丝痧”虽是慢性奇毒,但根据白守竹送来的密报和她自己的判断,绝不至于突然暴毙!除非……是下毒者见事情可能有败露的风险,提前下了杀手!或者,加大了毒药的剂量!
林夫人的死,意味着一条重要的活体线索断了!但也同时说明,对方狗急跳墙了!
“林府现在情况如何?”叶苏月急声问道。
沈掌柜神色凝重:“乱成一团。林员外悲痛欲绝,已报官备案。听说……太子殿下听闻此事,对此案颇为关注,已命扬州府衙详细查报。”
太子关注了?叶苏月与墨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这或许就是他们一直在等的“机会”!一个能让叶苏月“合理”地再次出现在太子面前,并且介入此案的机会!
“林夫人‘暴毙’,死因蹊跷。若太子真欲查清此案,必然需要精通医术、尤其是善于辨别疑难杂症之人。”墨七冷静地分析,“姑娘‘恰好’在寿宴那日随宋老先生去过林府,‘恰好’又对某些疑难杂症有所见解……”
叶苏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要主动向太子“投案”,以提供线索的名义,将自己送到太子面前,并将林夫人之死与“缠丝痧”的疑点,摆到他的桌案上!
这是一步险棋。一旦太子将她与“叶苏月”联系起来,或者察觉到她背后的意图,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也是最快打破僵局的方法。
“我去。”叶苏月没有任何犹豫。林夫人的死,更像是一种灭口,这让她心中的愤怒与追查到底的决心更加坚定。
当日下午,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太子别院的门房。短笺上只有寥寥数语:“民女曾随仁济堂宋老先生赴林府寿宴,偶见林夫人病容,疑非寻常肝郁,内有隐情。殿下若欲知详情,可于今夜子时,独自至城西土地庙。”
落款处,画了一株简单的石菖蒲。
信送出去后,叶苏月便开始了紧张的等待。她不知道李安是否会来,是否会独自前来。这更像是一场心理的博弈。
夜色渐深,子时将至。叶苏月依旧是那身青衣,独自一人来到了那座荒废的土地庙。庙内比上次更加破败,夜风吹过,带着呜咽之声。
她站在庙堂中央,背对着门口,听着身后由远及近的、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来了。
叶苏月缓缓转过身。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洞洒下,恰好照亮了庙门口那道挺拔却孤寂的身影。李安穿着一身普通的墨色常服,未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庙宇,直直地落在叶苏月身上,复杂难辨,有怀疑,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
“是你。”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庙宇中回荡,带着一丝笃定,“那日的药童。或者……我该称呼你什么?”
叶苏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再伪装,声音平静而清晰:“名字不过代号。殿下只需知道,民女或许能为您解开林夫人暴毙之谜,以及……您心中关于猎苑刺杀的某些困惑。”
她的话,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在李安眼中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洞中真相,似乎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裂缝。而站在裂缝两端的,是身份悬殊、过往纠葛的两人,却因共同的谜团和各自的目的,被迫再次产生了交集。
这土地庙中的会面,将成为一个转折点。江南的迷局,京城的暗涌,都将因为这次深夜的摊牌,而被推向一个全新的、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