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白守竹放下药碗,伸手按住她未受伤的左肩,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伤口颇深,刘之焕来看过,箭镞淬了混合蛇毒,若非救治及时,你这条胳膊就算保住,也废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叶苏月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与……一丝冷意。
“多谢国公爷……救命之恩。”她低声道。她知道,自己能安然回到永寿宫,并且得到及时的治疗,定然是白守竹在背后运作。
“救命?”白守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救你命的,是太子。若非他拼死将你带出山林,又严令刘之焕全力救治,此刻你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叶苏月沉默。洞中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
“本国公倒是小瞧了你。”白守竹俯身,凑近她,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紧盯着她,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舍身救驾?叶苏月,你究竟想做什么?或者说,你觉得借此机会,重新赢得太子青睐,是条更好的出路?”
他的话语尖锐,带着明显的质疑。在他眼中,叶苏月此举,或许又是一场精心算计。
叶苏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因虚弱而低微,却异常清晰:“民女从未想过,要赢得谁的青睐。当时情形,换作任何一位医官在场,只要尚存一丝良知,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子死于冷箭之下。这与他是谁,无关。”
白守竹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一丝虚伪,但最终,他只看到一片坦荡的平静与劫后余生的疲惫。
他直起身,重新端起药碗,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冷意:“最好如此。记住你的身份,和你入宫的目的。感情用事,是这深宫里最致命的毒药。”
他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喝了。”
叶苏月没有抗拒,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下。药力作用下,她的意识又开始有些昏沉。
在她即将再次睡去之前,白守竹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如同梦呓:
“猎苑刺杀,牵扯甚广。太子已下令严查,但幕后之人既能布下此局,必有后手。你重伤未愈,暂时安全,但亦不可掉以轻心。‘假死’之局,或可一用……”
假死之局?
叶苏月心中一动,还想再问,沉重的眼皮却已不受控制地合上,陷入了沉睡。
白守竹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目光复杂。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上方那一方狭窄的天空。
林中杀阵,目标究竟是太子,还是她叶苏月?或者,一箭双雕?
太子对她的态度,显然已因这次事件产生了剧烈的动摇。这于她查案,是利是弊?
而他自己……方才那瞬间涌起的、因她为太子挡箭而产生的莫名不快,又是什么?
他捻了捻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按住她肩膀时,那单薄布料下骨骼的轮廓。
这盘棋,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也好,太子也罢,或许都早已是局中人。
而叶苏月这枚看似被动卷入的棋子,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搅动着整个棋局。
假死之局……是时候,该落下这步险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