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点了点头:“准了。刘院判,你来安排。”
“是,殿下。”刘之焕连忙躬身。
事情就此定下。永安公主目的达到,心情颇佳,又与李安说笑了几句,一行人便簇拥着离开了太医院。
他们一走,大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同僚们看叶苏月的目光更加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谁都看得出来,永安公主这是把叶苏月架在火上烤。跑马赛随行医官,看似是个露脸的机会,实则危机四伏。那些宗室子弟、勋贵公子,哪个是省油的灯?万一哪位贵人磕了碰了,或者受了惊,责任全在医官身上。更何况,还有太子、公主乃至叶苏玉这些与她有旧怨的人在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孙太医踱步过来,看着叶苏月,古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类似惋惜的神情,低声道:“跑马场非比寻常,你……好自为之。”说罢,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开了。
叶苏月站在原地,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永安公主的刁难在意料之中,但这同时,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在皇室贵胄面前,正大光明展示她医术的机会。若她能在此次跑马赛中表现出色,平安度过,甚至立下功劳,那么之前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她在宫中的地位也将截然不同。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回到永寿宫,开始为三日后的跑马赛做准备。她仔细检查了自己的银针和常备药材,又特意去向太医院一位擅长跌打损伤的老太医请教了些应急处理的法子。她甚至凭借记忆,回想了一些可能用于马匹镇定或治疗惊厥的草药方剂——既然是为跑马赛服务,马匹的状况同样关键。
夜深人静,她再次取出那支白玉兰簪,在灯下细细端详。温润的玉光映着她的眼眸,沉静而坚定。
“跑马赛……”她低声自语。这不仅仅是永安公主的刁难,或许,也是某些人希望将她调离宫廷中心,甚至借机动手的时机。荷花池边的刺杀历历在目,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窗外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叩击声。
叶苏月心中一凛,迅速将玉簪藏好,悄声走到窗边,并未立刻开窗。
“叶姑娘,”窗外是墨七那毫无波澜的、压得极低的声音,“国公爷让属下传话:跑马赛,水浑鱼杂,慎防惊马与冷箭。已安排人手混入侍卫之中,见此玉牌,可调遣。”话音未落,一枚小小的、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牌便从窗缝塞了进来,上面只刻着一个简单的竹叶纹样。
叶苏月接过玉牌,紧紧攥在手心。白守竹……他竟然已知晓此事,并且做了安排!他身在宫外,消息却如此灵通,行动更是迅速。
这枚玉牌,和枕下那支玉簪一样,成了她在这孤军奋战的深宫中,最坚实的底气。
“多谢。”她对着窗外低声道。
窗外再无声息,墨七已然离去。
叶苏月握着那枚还带着室外寒意的玉牌,走到窗前,望向漆黑一片的宫墙。跑马赛的邀约,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既是网中的猎物,也可能……是那个执网之人。
三日后,西苑跑马场,风云将起。
她倒要看看,这潭浑水里,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