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那位白大人和刘太医前往辅展公府的路上,叶苏月心中的怒火和屈辱渐渐被一种冷静的盘算所取代。脸颊上被永安公主掌掴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方才在东宫所受的侮辱,但也更加坚定了她必须尽快摆脱现状、寻找倚仗的决心。
这位白大人步伐不疾不徐,背着手走在前面,靛蓝色的锦袍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他似乎并没有与叶苏月交谈的意图,周身依旧萦绕着那种疏离淡漠的气息。
叶苏月也不是个怯场的,既然决定了要抓住机会,便主动打破了沉默。她稍稍加快了些步子,与白大人并肩,侧头问道:“大人怎么称呼?”
男子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白。”
“白大人,”叶苏月从善如流,脑中飞快思索着京城权贵中姓白的,“是辅展公府的那个白吗?”
白大人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叶苏月心头一动,辅展公府!果然是她猜测的地方。她立刻来了兴致,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语气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熟稔和好奇:“不知辅展公与大人是什么关系?我听说他最近正在物色娶妻,大人可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白大人闻言,脚步微顿,偏过头,意味深长地将叶苏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谈不上无礼,却带着十足的审视,半晌才慢悠悠地反问:“你多大岁数?”
“十六。”叶苏月答得干脆。
“你知道辅展公多大岁数?”他挑了挑眉,眼里带上几分顽色,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二十九吧,我记得是。”叶苏月一派爽朗,仿佛在谈论天气。
白大人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他比你大了十三岁。”
“那怎么了?”叶苏月不以为意,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赞赏,“他有本事啊!”
辅展公白守竹,那可是朝堂上真正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太子李安体弱,将来继位,十有八九需要白守竹在旁辅佐摄政,权势滔天。若能嫁给他,别说李安,就是皇上见了,恐怕也得给几分颜面。想到那样的场景,叶苏月觉得连日来的憋屈都散了不少。
白大人似乎被她这番“豪言壮语”给惊着了,一时没有接话。
叶苏月却来了劲,她揪住白大人的衣袖,迫使他停下脚步。动作间扯动了松散的发髻,又不小心碰到了嘴角被永安公主指甲划出的细微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口凉气。
她也顾不得这些,努力站直身子,仰起脸让他看个清楚,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式的直白:“大人您看看我。眼下我虽狼狈,但其还是能瞧出些美人相的吧?方才大人也瞧见我家阿姐了,不瞒您说,我比她还要好看两分呢,真的!您觉得……辅展公能看得上我吗?”
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肿指印,鬓发微乱,衣裳也因为之前的推搡有些褶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寻常女儿家的羞涩,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和盘算。
白大人面上那点淡漠终于维持不住,他看着她这副又狼狈又大胆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声低笑。他饶有兴致地听她说完,才不答反问:“你可知道,辅展公有那么大的本事,又为何一直没娶亲?”
“这个……”叶苏月一愣,这个她倒真没细想过。京城关于辅展公的传闻很多,但大多集中于他的权势和手段。
白大人伸手,用指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他克妻。”
看着叶苏月瞬间僵住的表情,他轻笑补充道:“小姑娘家,就别上赶着送死了。”
克妻?叶苏月心头一跳,这她倒是头一次听说。但随即,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又涌了上来。克妻?不过是无稽之谈,或是……某种遮掩的借口罢了。不过眼下,倒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一路再无多话,很快便到了辅展公府。府邸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象森严,比之太子府更多了几分沉淀的威势。
白老太君住在府邸最深处的静安堂。老人年事已高,缠绵病榻多时,面色蜡黄,气息微弱,乃是积年的心疾和风寒入体,加上年老体衰,以致气血两亏,五脏皆弱。刘太医之前用的方子重在温补调理,虽无大错,却也只能勉强吊着性命,无法根除病痛。
叶苏月仔细望闻问切,又查看了之前刘太医开的方子,沉吟片刻,心中便有了计较。她并未完全推翻之前的方子,而是在此基础上,调整了几味药材的剂量,又添了一味性烈但针对心脉有奇效的“血竭”,以及几味调和药性、固本培元的辅药。
“老太君此乃沉疴,非猛药不能起效,但老人家身体虚弱,又需兼顾温和。”叶苏月一边写下新方,一边对侍立一旁的白大人和刘太医解释道,“此方先服三剂,观其效再行调整。若能受住,月余之内,当可见大效。”
她的诊断思路清晰,用药胆大心细,连刘太医在一旁听了,也不禁微微颔首,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赞赏。
白大人接过方子扫了一眼,未置可否,只对下人吩咐道:“按苏姑娘的方子去抓药,仔细煎来。”
替老太君诊治完毕,天色已然向晚。白大人果然守信,命人取来了百两白银,用托盘装着,递到叶苏月面前。
沉甸甸的银锭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叶苏月没有推辞,坦然收下。这是她凭本事赚来的,是她脱离困境的第一步资本。
“日后老太君的平安脉,还要劳烦苏姑娘多费心。”白大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叶苏月明白,这意味着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和与辅展公府维持联系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拒绝,点头应下。
揣着百两银子离开辅展公府,叶苏月的心情复杂难言。有获得第一桶金的轻松,也有对未来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
然而,她刚回到伯父家门口,还没来得及踏入自己的小院,就被两个早就等候多时的粗壮婆子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