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房间内只有油灯昏黄跳动的火焰，在墙壁上投下两人靠得极近的、几乎交融的影子。

爱林整理行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阿德里安，肩背的线条在单薄的牧师袍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转过身，冷茶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也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在最终确认行动方案前，”

漂亮牧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似乎比平时软了一丝。

“有一个变量需要明确。关于战斗风险，在直接的武力冲突中，我无法使用……任何攻击或防御性手段。我无法提供有效支援，反而会成为需要被保护的环节。”

这是他清晰的自我定位，但此刻说出来，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多了几分……或许是无奈，也或许这对爱林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任——

他信任对方会理解并接纳这个“薄弱环节”。

阿德里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因为空间狭小而不算远的距离。

“我知道。”

他的回答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你的脑子比十个战斗牧师都有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爱林略显苍白的脸，补充道。

阿德里安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味道。

“保护好它，别让它因为胡思乱想而过载，就是最重要的任务。”

“胡思乱想”这个词，从未出现在别人对爱林·维登的评价里。

爱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反驳这不符合逻辑的指控。

但看着阿德里安眼中那抹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光，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种奇怪的表述方式。

阿德里安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满意，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他拿起爱林刚刚整理好的地图抄本，指尖点在上面：“物资我来准备。影鳞草粘液，我会想办法弄到。”

阿德里安的指尖无意中蹭过了爱林还放在桌边的手背，比之前档案室那次更自然，停留的时间也长了那么一瞬。

爱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移开。

那温暖的触感再次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

“好。”他低声应道，目光落在阿德里安点在地图上的那根手指上，“废弃的前哨站，风险高，但或许有线索。”

“知道。”阿德里安收回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再自然不过，“所以到时候跟紧点，别乱跑，知道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有点令人不爽的命令。

爱林再次轻轻“嗯”了一声。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种略显“逾矩”的互动。

“你之前用的那种精灵提神剂，如果方便，可以多带一些。”

阿德里安挑眉看他，想起他上次喝药时那副隐忍的样子，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戏谑：“怎么，爱上那个味道了？”

“……效率优先。”

爱林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破绽，却低了几分。

阿德里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管够。”

他不再多言，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那点简单的行装，将几卷符文和那罐效果实在的精灵提神剂仔细包好，塞进一个看起来相当结实的行囊。

爱林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阿德里安指尖蹭过的手背。他看着阿德里安忙碌的背影，对方宽阔的肩背在油灯光下拉出安稳的影子。

“……”

他沉默地走回床边，继续整理自己的物品，动作依旧精准，但节奏似乎放缓了些。

当他拿起那本厚重的、记录着北境资料的笔记时，阿德里安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随意的口吻：

“那个给我。”

爱林抬头，见阿德里安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朝他伸出手，目光落在那本笔记上。

“放我包里。省得你到时候又要抱书又要拿你的瓶瓶罐罐。”

这理由听起来很实际，符合阿德里安注重效率的风格。

爱林稍作迟疑。他的笔记通常不容他人经手。

但他还是递了过去。

阿德里安接过去，随手掂量了一下，挑眉：“啧，这么有分量？”

他没多看，利落地将其塞进自己行囊一个妥帖的位置，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种代为分担细小负担的行为，让爱林感到一丝…便利。

“谢谢。”

他低声说。

阿德里安没应声，只是走到墙角的躺椅边，试着躺了一下，被摩擦的伤口和狭窄的空间都让他高大的身躯显得更加委屈。

他皱着眉调整了下姿势，最终放弃般坐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

爱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我可以睡椅子。”他陈述道。他的体型更适合那张狭窄的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