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噬痕”的特性变得更加诡异和危险。
阿德里安的脸色凝重了些:“能追踪这丝‘愤怒’的源头吗?”
爱林调整着仪器,指针不稳定地晃动着,最终指向酿酒坊更深处的、一个通往地下酒窖的狭窄楼梯。
“方向指向下方。但信号极其微弱且断续,超出有效追踪范围。”
他收起仪器,看向那黑洞洞的入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地下,封闭,黑暗——这让他联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阿德里安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提出让爱林在上面等,只是简短地说:“跟紧。下面空间不大。”
他率先向下走去,指尖燃起幽蓝的火焰。
爱林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起全部精神壁垒,跟了下去。
阶梯陡峭而湿滑,空气更加阴冷浑浊。
酒窖不大,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橡木桶和破碎的玻璃器皿。阿德里安手中的蓝焰将周围照亮,这里似乎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爱林刚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脚踩在潮湿泥地上时——
异变陡生!
他身旁一个看似普通的、半倾斜的橡木桶阴影里,一团远比之前遇到的更加凝实、颜色近乎灰白的能量体猛地扑出!
它的形态更加扭曲,边缘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剧烈翻腾,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冰冷汲取之力和一种令人心智混乱的、狂暴的“怒意”。
它的目标,并非散发着强大魔力的阿德里安,而是刚刚站稳、气息未平的爱林,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阿德里安反应已是极快,蓝焰瞬间暴涨化为长鞭扫向那灰白影子。
但那影子竟不闪不避,硬生生承受了火焰长鞭的抽击,身体在湮灭中发出无声的尖啸,速度却只是微微一滞,一只由纯粹恶意和“愤怒”凝聚的利爪,已然触及爱林的袍角!
爱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冰冷的死亡触感隔着衣料传来,伴随着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狂暴的冲击。
他的大脑在瞬间计算出了无数种闪避方案,但身体的反应速度却远远跟不上思维的运转。
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
阿德里安的低吼如同惊雷。他竟然后发先至,舍弃了远程攻击,整个人合身撞了过来。
他没有用剑,覆盖着幽蓝火焰的左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只即将撕开爱林袍角的灰白利爪。
“嗤——!”
剧烈的能量湮灭声响起,蓝焰与灰白能量疯狂互相吞噬。
那“噬痕”发出的无声尖啸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它似乎没料到阿德里安会采用如此直接、近乎两败俱伤的方式拦截。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抓住利爪的左手上,蓝焰明显黯淡了一下,甚至有一缕灰白色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试图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但他右手的长剑已然出鞘,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瞬间将那灰白影子连同被抓住的利爪一起,从中斩断!
被斩断的“噬痕”核心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随即彻底溃散成苍白的粉尘,那股狂暴的“怒意”也烟消云散。
酒窖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蓝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阿德里安略显粗重的呼吸。
爱林站在原地,身体依旧保持着微微后仰的闪避姿态,一动不动。他的袍角,被那利爪触及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焦黑的、边缘散发着微弱灰白能量的破损痕迹。
刚才那一瞬间,冰冷的死亡距离他只有零点零一秒。
他抬起头,看向挡在他身前的阿德里安。
驱魔人背对着他,宽阔的肩背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危险。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上面覆盖的蓝焰已经恢复正常,但手背上似乎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如同寒霜冻结般的灰色痕迹,正在蓝焰的灼烧下缓缓消退。
阿德里安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过身,白金色的瞳孔看向爱林,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袍角的破损处。
“没事?”
驱魔人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爱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他的心跳速率刚刚经历了峰值,此刻正在回落,胃部因突如其来的危机预警而有些不适,但远未到失控的地步。
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阿德里安刚才为了拦截攻击而直接抓住能量利爪的左手上移开。
一种全新的、陌生的数据流在他脑海中生成,无法被归类到任何已有的情感分析模型中。
目标行为:物理拦截高风险攻击。
目标动机:???(保护?)
目标代价:自身能量短暂紊乱,可能受到未知能量侵蚀。
评估结果:非理性,高风险,低效率。
这个评估结果,与他认知中阿德里安·弗拉曼“利益至上”、“效率利落”的行为模式严重不符。
“……为什么?”
爱林听到自己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酒窖里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困惑。
阿德里安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他看着爱林那双第一次清晰映出真正疑惑而非纯粹计算的冷茶色瞳孔,随即移开了视线。
“你死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硬,“报告会很麻烦。”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佩剑,归鞘。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惊险的拦截和此刻手背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灰色痕迹,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爱林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带上了一种近乎剖析的锐利,轻声追问,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以你的效率,伪造一份报告,比拦截那道攻击更节省体……”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牧师先生?”
阿德里安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性。他猛地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那股硫磺和夜息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再次将爱林包裹。
“……”
爱林沉默了。这个变量超出了他所有的计算。
阿德里安盯着他这副样子,最终嗤笑一声。眼中的压迫感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不再看爱林,转身走向出口,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砸在寂静里:
“别问蠢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