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林的呼吸几不可闻地窒了一下。他依旧垂着眼,专注于自己袍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那是什么极其重要的研究对象。
“理论上有此可能。但缺乏实证支持。”
“是吗?”
阿德里安向前半步,并未靠近太多,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骤然增强。
他从手中的卷宗袋里抽出一张附页,上面是用严谨笔触绘制的、那种苍白魔物的能量结构草图。
“根据初步分析,这种能量体的核心运作方式,并非简单的魔力汲取,更像是在……吞噬‘存在’本身。它偏好那些本身就蕴含强烈情绪印记,或是生命力被异常榨取过的地方,比如……”
他的话语在这里刻意停顿,白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爱林。
“……‘血库’孤儿院的废墟。”
爱林猛地抬起眼,冷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锐光,如同冰面被石子击中瞬间的裂痕。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试图重新垂下眼帘,但已经晚了。阿德里安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动摇。
“看来,”阿德里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我猜对了。”
爱林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尽管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这只是一个基于有限信息的推测,弗拉曼先生。教廷官方记录显示,那里只是一场失败的恶魔召唤实验……”
“官方记录?”阿德里安轻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就像官方记录里,你是一个背景清白、天赋过人的年轻牧师一样?”
这句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爱林试图坚守的防线。
他的脸色瞬间白得吓人,胃部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熟悉的冰冷感顺着四肢蔓延。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身后冰冷的书架,发出轻微的闷响。
大脑中的警报疯狂鸣响。
“你……到底想说什么?”爱林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他紧紧攥住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阿德里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完美得像一尊瓷偶的牧师,此刻在他面前显露出如此脆弱的裂痕。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将那张草图缓缓收回卷宗袋。
“我想说,”阿德里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少了些试探,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有些‘伤痕’,不是靠掩盖和遗忘就能解决的。它们会吸引麻烦,就像腐烂的伤口会吸引蝇虫。”
他深深看了爱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了然。
“任务资料我会放在桌上。关于古代封印的部分,如果你有新的发现……”他顿了顿,“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档案室层层叠叠的书架阴影之后。
爱林僵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书架,过了许久,才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入臂弯,试图抑制住身体一阵阵无法控制的冷战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档案室里寂静无声,只有尘埃在从高窗透进的光柱中缓慢漂浮。
年轻的牧师蜷缩在阴影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独自对抗着来自内心和过去的、无声的风暴。而这一次,风暴的中心,清晰地刻着阿德里安·弗拉曼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