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即将分道扬镳,阿德里安前往驱魔人住所,爱林前往牧师区域时,阿德里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维登牧师。”
爱林停下,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询问神色。
阿德里安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用一块深色的、看似普通的布包裹着。
他递向爱林,动作随意,眼神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清理现场时发现的,”他的声音平淡无波,“附着在那种苍白魔物溃散的核心残骸上。或许对你的‘分析’有帮助。”
爱林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包裹上,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直觉——或者说,他那种基于风险评估的精密计算——在发出无声的警报。
阿德里安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一件“证物”。
“按照规定,此类物品您应交由教廷炼金实验室统一分析,而不是交给我。”爱林给出了最标准、最安全的回应。
阿德里安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
“不用了。我相信你的‘现场分析’能力,比实验室那些按部就班的家伙更有效率。”
他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白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还是说,你不想知道,那种东西身上为什么会带着这个?”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饵。关乎线索,关乎真相,也关乎阿德里安那毫不掩饰的试探。
爱林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包裹。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里面硬物的轮廓时,没有丝毫颤抖。入手的感觉……很轻。
“我会将其纳入分析流程。”他公事公办地说道,将包裹收入自己的工具袋中。
阿德里安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爱林站在原地,直到阿德里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转身,加快步伐走向自己的居所。
关上门,落锁,动作比平时略显急促。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立刻打开包裹,而是先再次净手,确保环境的绝对“洁净”。
然后,他才小心地打开那块深色布料。
里面包裹着的,是一小段烧得焦黑、几乎碳化的……缎带。
虽然大部分已面目全非,但依稀能辨认出,它原本是白金相间的颜色和纹理。与他记忆中,也与孤儿院废墟里那个铃铛上系着的,如出一辙。
“嗡——”
仿佛有某种高频的噪音在爱林的脑海中炸开。胃部猛地一抽,熟悉的、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黑点。
他猛地闭上眼,用力到眼前泛起彩色的光斑。手指死死按在冰凉的桌面上,试图通过物理的触感来锚定即将失控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缎带会出现在那里?附着在那种汲取魔力的苍白魔物核心上?
是巧合?
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还是……指向某个他极力掩埋的、与魔王城相关的过去?
阿德里安知道吗?他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偶然发现?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试图维持绝对理性的思维壁垒。与之伴随的,是更加汹涌的、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生理风暴——反胃,冷战,头痛欲裂。
他扶着桌子边缘,剧烈地喘息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身体内部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激烈的战争。
与下水道中面对魔物时的漠然截然不同,这小小的、残破的缎带,仿佛一把精准的钥匙,轻易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锈蚀、布满灰尘的潘多拉魔盒。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银质小瓶,将里面剩余的双生莓果酒一饮而尽。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带来任何慰藉,反而像是在燃烧。
过了许久,身体的剧烈反应才慢慢平息,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截焦黑的缎带,冷茶色的瞳孔里,又一次清晰地映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神色。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计算,在这突如其来的、与过去直接挂钩的“证据”面前,似乎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阿德里安·弗拉曼……
他将一个他无法处理的难题,连同这危险的“证物”,一起塞到了他的手里。
爱林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脱离他精心控制的轨道了。
而这一切,都与那个拥有白金色瞳孔的驱魔人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