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精的嘶鸣也戛然而止,脑袋如同熟透的果子般爆裂开来。
忽然,来自爱林提示的阴影处的那两只潜伏魔精猛然窜出,一只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发出一阵无形的、足以让人精神涣散的尖锐音波;另一只则高高翘起尾部,一道惨绿色的毒刺如同闪电般射向爱林的心脏!
音波袭来,爱林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眉头因生理上的不适而微微蹙起,但他依旧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下一秒,阿德里安反手一挥,最后一簇蓝焰凝聚在剑身。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将佩剑往地面猛地一插!
“嗡——!”
一道环形的蓝色火焰屏障以他为中心骤然扩张,不仅瞬间抵消了那道无形的音波攻击,更是后发先至,精准地拦截在那道惨绿色毒刺的前方。
毒刺撞在火焰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突破。
“结束了。”阿德里安冷声道。
插在地上的佩剑蓝光大盛,屏障瞬间转化为无数道细密的蓝色火矢,如同暴雨般向着那两只偷袭的魔精以及场中剩余的所有魔精覆盖而去。
这是无差别的范围打击,但每一道火矢都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寻找着魔精的弱点——关节、复眼、甲壳缝隙,以及爱林之前指出的所有关键节点!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爆鸣声响起,剩余的魔精在绚烂而致命的蓝色火雨中纷纷僵直、瓦解、汽化,连最后的悲鸣都未能完整发出。
几秒之内,战斗彻底结束。
礼拜堂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幽蓝的火焰渐渐熄灭,废墟中只余下几处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湮灭后的奇怪臭味。
阿德里安拔出佩剑,归鞘。他转过身,看向爱林,正想说什么,目光却骤然定住。
他看到,爱林依旧站在原地,双眼紧闭,身体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幅度远比之前看到铃铛时更大。紧紧攥着袍袖的指关节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强烈的呕吐感。
“你……”
阿德里安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他见过生死,见过各种战斗后的应激反应。
但眼前这个心思缜密,如同精密仪器般指挥战斗、展现出惊人冷静的牧师,他此刻的状态,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崩坏的不协调。
爱林猛地睁开眼,眼底竟是一片涣散的空茫,仿佛灵魂还未归位。
他试图站直,膝盖却一阵发软,差点踉跄倒地。
接着,他扶住旁边一块焦黑的断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听到阿德里安的声音后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开口了,语速极快,像是在对抗着什么,又像是在为自己这失控的躯体寻找一个合理的、科学的解释:
“只是……身体的应激反应。”他的声音干涩、破碎,与之前的平稳判若两人,“剧烈的外界刺激……导致交感神经过度兴奋,肾上腺素……皮质醇水平急剧升高……引发肌肉纤维不自主震颤……和……和迷走神经兴奋引发的胃肠道逆蠕动……”
他抬起剧烈颤抖的手,用手背用力擦过嘴角并不存在的污物,眼神努力聚焦着看向阿德里安,试图让声音恢复冷静,却徒劳无功,反而更显出一种将身心割裂的诡异感:
“与恐惧无关。”他几乎是强调般地重复,仿佛在说服自己,“我不理解恐惧。”
阿德里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能在魔物利爪前面不改色、精准分析弱点的存在,此刻却因为身体最本能的、源于生存本能的警告信号而濒临崩溃,并固执地、近乎偏执地用冰冷的医学术语去定义它。
这一刻,阿德里安彻底明白了。
这绝非寻常的冷静或勇敢。
这是一种根本性的认知障碍。这个名叫爱林·维登的牧师,他的逻辑思维与他的生理情感,被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绝了。
他能计算生死,能分析战局,却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处理自身在危机下的最基本呐喊。
白金色的瞳孔中,之前的审视和探究,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所取代。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试图安慰,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道沉默的壁垒,隔绝了外界可能投来的所有目光,留给爱林一点点整理那失控躯体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