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时,史青与魏束荆道别,回了咸阳宫。
汀水苑四面临水,夏日极清凉。修竹掩映,怪石星星点点,或高或矮,或长瘦或宽肥。
史青越过石径,甩着衣袖直奔竹楼而去。秦渊从山石后现出,盯着史青背影,冷眼一笑,复又掩身石后。
不多时,史青便出了竹楼,肩上挎着褐色衣包,边走边回眸打量周边景致。
抱着水瓮的宫人恭声询问:“大人要往哪里去?”
史青挥挥手,笑道:“叨扰许久,我也该回家了。”
及至石前,史青腕上一沉,整个人便踉跄着被抵在石上。
天光昏暗,竹影幢幢。那山石烈日下曝晒一天,余热犹在,隔着轻薄夏衣烫着史青后背,又热又崎岖。
史青正要出声,奈何两手腕也被锁在颊侧,见那黑洞洞中一抹幽影,冷峻面庞,正是秦渊无疑。
“你……”
秦渊俯身。
史青忙偏头,一侧脸颊还是与他滚烫薄唇擦过,当即又惊又怒,瞪圆了眼要骂,却又被他封了唇。
史青怔住,满是惊疑。
她白着脸,唯独一双唇还是靡艳的,手紧紧抠着山石,指背上青筋浮起。
秦渊冷声,“他可以,寡人就不可以?”
他嘴角噙着笑,神色却又是冷的,搭上那笑,不觉温情,反倒平添凉意。
史青只是呆呆愣愣的。
分明人就在秦渊臂弯间,在秦渊视线下,秦渊却毫无实感,“怎不言语?”
山石灰屑落在史青掌心,硌得她钝钝的疼。
史青扯出个勉强的笑,“你别闹了,我今日好困。”
是了,这定然是在闹。
史青记得很清楚,那夜她被秦渊追回来,到了第二天,秦渊还说让她绝不要爱上男人。
他既要她这么做,想必对这行径,也是深恶痛绝吧?
秦渊怎么可能亲她!
然而下一刻,史青下巴就被秦渊捏住,被迫对上秦渊幽深眼眸,“你以为,寡人在闹?”
“那你和魏束荆,又是什么来路?”
史青脑中一片空白,捂着耳朵避开秦渊视线,“自然是……正经来路的。”
秦渊冷着脸,眸中那缕幽焰嗤地灭了,一双凤目点漆一般骇人,切齿道:“什么正经来路?无媒无聘不合礼统,遭人冷嘲热讽的来路么?”
“咸阳传你与寡人的流言时,你一人一骑纵马便走。”
“如今无人再传,你倒好,竟寻了旁人,自去坐实那龙阳之好。”
史青闭眸,不去看秦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