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切,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见拓跋余盯着屏风发愣,脸上还有一层微红的红晕,以为他又身体不适,立刻走上前摸他脑袋。
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拓跋余好似被电了一般,迅速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沈韵之疑惑道:“怎的了?”
拓跋余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慢吞吞的说道:“你这个丫头……根本不知道自己又多招人喜欢。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不能让你离开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摸不着头脑,只当他又在胡言乱语,“我倒是想走,你能如我意吗?”
拓跋余眼神瞬间变了,十分认真,“当然不能,你不知……我是费了多少力气,才把你抢了过来。”
“你也知道是抢。”比起死皮赖脸,游击是一个,他是一个。两个人不相上下,只是后者让她更没办法。像个狗皮膏药一般黏在她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拓跋余笑了,发自内心的笑,“所以,等哪日我们能出去了,你也别想离开我。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再把你抢过来。”
沈韵之无奈,不想和他再进行任何的口舌之争。走向前,扶住他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我送你回去。”
拓跋余也不客气,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顺势搂着她的腰。沈韵之想逃,他用力一裹,又让她靠了回去,“我身体不适,你莫要再躲。不然,今夜我便不走了。”
“别,”沈韵之架着他往门外去,“我可不想再挨板子。”
他笑出了声,贪婪似的享受着这片刻欢愉。
……
夜风寒凉,穿过回廊雕花的窗棂,卷着庭院里残存的桂香,轻飘飘落在两人肩头。
沈韵之半架着拓跋余沉重的身躯,指尖抵着他微凉的臂膀,能清晰触到他单薄衣料下凸起的骨节。
他素来身形挺拔,曾是沙场之上顶天立地的战神,如今却瘦得脱了形,连倚靠人的力道都带着几分虚弱的颤意。
腰间缠着的那只手温热却用力,牢牢扣着她不放,带着偏执的占有,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怯懦。
沈韵之脚步放得极慢,生怕走得快了,扯动他身上未愈的伤口。
方才沐浴过后的湿发垂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滑落,浸得肩头衣料微凉,晚风一吹,泛起细碎的凉意。
身旁的拓跋余微微垂着眼,侧脸轮廓清隽依旧,只是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他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呼吸浅浅落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极淡的药草味,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莫名缠人。
“你方才……生气了?”沉寂良久,拓跋余忽然低声开口,嗓音沙哑,褪去了往日的强势霸道,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韵之目视前方,望着长廊尽头朦胧的灯火,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我没有生气。”
她只是累了。
心累,身也累。
日复一日被困在这座幽深的老宅里,看着曾经光芒万丈的人步步沉沦,看着自己深陷这场无解的纠葛之中,逃不开,躲不掉,连心如止水都成了奢望。
拓跋余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顶,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
女子的侧脸素净淡雅,没有半点脂粉修饰,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疏离,像一层薄薄的冰,隔在了两人之间。
他心头微涩,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衣料,动作轻柔至极,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你嘴上不气,心里是恼我的。”
“拓跋余,”沈韵之终于侧头看他,眸底清浅平静,无喜无悲,“我无权恼你。你的境遇,你的苦衷,我看得不全,却也懂几分。我只求安稳度日,安分伺候,你我相安无事,便足够了。”
不再奢求自由,不再纠结对错,更不敢轻易动心。
这一年多的相处,她早已摸清他的性子。他偏执、执拗、占有欲极强,一旦认定,便会死死攥住,绝不放手。求饶无用,争执无用,硬碰硬只会换来更深的禁锢,不如顺其自然,少受几分苦楚。
拓跋余望着她通透又漠然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恨他、怨他、与他争吵拉扯。
而是她这般彻底的淡然,将他当成无关紧要的路人,将两人之间所有的纠葛尽数看淡,不怨不念,不悲不喜。
恨尚且代表在意,漠然便是彻底的无所谓。
“不够。”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固执而认真,漆黑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沈韵之,我不要你与我相安无事,我要你心里有我。”
沈韵之眸光微动,只觉荒唐,轻轻收回目光,继续缓步往前走:“公子说笑了。”
夜色沉沉,长廊寂静,只有两人缓慢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