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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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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却并不死寂。腰间那只手始终未曾松开,带着执拗的牵绊,无声诉说着他不肯放手的执念。

好不容易挪到拓跋余的主院寝屋,守在门外的小厮见两人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想要上前搀扶拓跋余。

谁知拓跋余微微抬手,径直避开,依旧整个人倚在沈韵之身上,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小厮愣在原地,不敢多言,只能垂首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未曾看见。

沈韵之无奈,只能费力扶着他踏入寝屋。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洒满一室,驱散了夜里的寒凉。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是日日不散的气息,提醒着她眼前之人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沈韵之小心翼翼将他扶到床榻边坐下,刚想松开手后退半步,抽身离开,手腕却再次被他牢牢攥紧。

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却极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立刻消失在他眼前。

“再陪我坐一会儿。”拓跋余抬头看她,眼底褪去了所有强势,只剩浓浓的疲惫与卑微,“就一会儿。”

他今日耗损了太多气力,偷偷去往她的住处,隐忍克制地吐露心事,方才又一路倚靠她归来,此刻浑身酸痛,旧伤隐隐作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可他舍不得放她走。

一日十二个时辰,唯有与她独处的片刻时光,他才觉得自己是鲜活的,不是任人践踏的玩物,不是困于囚笼的废人,只是拓跋余,只是满心满眼装着她的普通人。

沈韵之看着他苍白的面色,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脆弱,心头那点想要推开他的念头,终究是软了下来。

她沉默点头,顺势在床沿边坐下,刻意与他保持着一寸不远不近的距离,克制又疏离。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映在身后的屏风之上,密不可分,却又透着无声的疏离。

“我与姚启圣,之前……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拓跋余忽然再次开口,拾起了方才未说完的话,语气郑重无比,像是急于辩解,急于让她相信,“向来都是外界流言蜚语缠身,我从不辩解,是因为无用,也是因为不在乎。可我唯独不想让你误会,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这世间所有的诋毁、羞辱、践踏,他尽数忍下,甘之如饴,只为蛰伏隐忍,等待翻盘之日。

可他唯独受不了沈韵之的冷眼,受不了她眼底的疏离与鄙夷。

沈韵之垂眸看着地面光滑的青砖,轻声道:“旁人如何,与我无关。公子的私事,亦无需向我解释。”

“需要。”拓跋余打断她,语气坚定,目光灼灼盯着她的眉眼,“我只想解释给你一人听。”

一年前,他还是王朝人人称颂的镇北王。少年封侯,战功赫赫,十七岁披甲上阵,横扫边疆蛮夷,护得山河无恙,百姓安居。一时风光无两,是朝堂倚重的栋梁,是万民敬仰的战神。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眼底是万里山河,是家国天下,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今日这般狼狈不堪、任人宰割的模样。

一切变故,皆始于一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交易。

皇宫本就皇权争斗,兄弟阋墙,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成了新帝眼中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

新帝忌惮他的兵权,忌惮他的威望,联合朝中奸佞,罗织通敌叛国的罪名,差点儿一夜之间,碾碎了他所有荣光。

重兵被缴,亲信被屠,兵权尽失,一身傲骨被生生折断。

因为姚启圣……他没有被赐死,没有被斩首,而是废了新帝坐上皇位,一心替他平反。

是他在他最落魄、最绝望、深陷泥沼的那一年,出现在他身边。

姚启圣是三皇子,温润儒雅,智谋过人,也是年少时与他一同读书习武、并肩长大的至交兄弟。

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唯恐沾染谋逆逆党的罪名,唯有姚启圣,不惧皇权威压,不惧朝堂非议,一次次踏入这座囚笼,为他送药、送物资、传递外界消息,默默护他周全。

世人看在眼里,只瞧见两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便凭空杜撰出无数不堪的流言,传得满城风雨。

无人知晓,姚启圣的靠近,从来只是念及兄弟情义,想护他一命,助他蛰伏待机。

更无人知晓,这五年以来,姚启圣亦是身处险境,步步维艰。一边要应付帝王的猜忌试探,一边要暗中为他积蓄势力,周旋朝堂,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的下场。

直到一年前,她深陷泥潭无法逃脱,他才与他做了这场交易。

“他护我五年,赌上自己的前程,赌上自身性命,只为助我等待翻身之机。”拓跋余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我欠他救命之恩、护佑之情,这辈子都还不清,却唯独没有……私情。”

五年屈辱,五年隐忍,他早已身心俱疲。身处淤泥,日日被人指点非议,早已麻木,从不在意世人眼光。

可沈韵之不一样。

她是他深陷黑暗泥沼里,唯一撞见的一束光。

是他在满目疮痍、满心疮痍的岁月里,唯一攥住的温暖。

他不能让这束光,因为荒唐的交易,彻底远离自己。

沈韵之静静听着,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酸涩、心疼、无奈,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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