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赵清水一大早就守在沈韵之营帐前,拉住要去训练的沈韵之,死缠烂打央她带自己去市集逛逛。
沈韵之禁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得向游击请示。游击听说要去吃喝玩乐,也想凑个热闹。三人刚大摇大摆走出军营大门,李莽不知从何处窜出,拦住游击,说赵瑾言有要事相商。
游击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看着沈韵之和赵清水离去。
两人到了市集,赵清水背着手,慢悠悠地在街上踱步,全然没了初来时的兴奋劲儿。行至一处茶楼,他邀沈韵之上楼坐坐。
沈韵之品着茶,看眼前这位潇洒王爷一脸坦然地啜饮,悠然自得。
她原以为赵清水会如画本子里那些初涉民间的王孙贵族一般,对街市充满好奇。此刻倒觉得他并非第一次来了。
“真不下去走走?”沈韵之问道。
赵清水摇头笑道:“我从小跟在王叔身边,他从不拘着我们,这小街小巷哪有临安热闹?”
“那为何一早要出来?”若非他,她此刻早已在训练。
赵清水放下茶杯,满面愁容:“王叔与妇好姐姐这几日不知怎的,别别扭扭,我跟在后头难受得紧,就想出来透透气。”
一个称“王叔”,一个唤“姐姐”,这辈分也不知平日如何论。
“元帅和妇好怎么了?”
赵清水摇头:“许是哪儿不痛快,妇好姐姐好几日不理王叔了。”
沈韵之倒不意外,只觉寻常,恐怕也只有她能这般对待赵瑾言了。
话题止住,两人相对品茶,一时无言,却也轻松自在。
坐了片刻,一个穿大红绸衫的小姑娘跑到沈韵之身边,拍拍她手背:“哥哥,这个给你。”
沈韵之见她可爱,轻拍她头,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小姑娘摇头:“有位姐姐让我给你的。”
沈韵之顺着她视线望去,门口空无一人。她打开荷包一看,脸色倏地阴沉。
她将东西塞进袖口,对赵清水道:“偶遇故人,我去打个招呼。你若喝好了,先回军营。军医替我熬的药快好了,烦你取来放我营帐书桌上。”
不待他回应,便径直走上二楼包间。
赵清水不疑有他,目送她上楼,自顾继续喝茶。
楼上,沈韵之紧握手中之物快步走向一处包间。她立于门前,强压心头怒火——荷包里不是别的,正是她裹胸布条的一角。那日与拓跋余分开后,总觉得丢了东西,原以为是被水冲走,未料竟落入他手。更可恨的是,敌人竟敢大摇大摆潜入赵国腹地,何其猖狂!
沈韵之深吸一口气,正犹豫是否要进,门内便传来一声柔媚入骨的轻唤:“奴家想死你了,怎的还不进来?”
沈韵之浑身一颤,这声音她至死难忘。
她推门而入。只见女装打扮的拓跋余妖娆地斜倚在床上,一双媚眼笑意盈盈。
“爷,奴家可把您盼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阵风般飘至沈韵之身侧,反手关门,柔若无骨地倚在她肩头。那姿态,连沈韵之这女子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拓跋余见她眼神迷离,笑着朝她面上吹了口气:“怎的?几日不见,爷不认得奴家了?”
沈韵之猛地回神,亮出手中之物:“拓跋元帅,这是何意?”
拓跋余见她余怒未消,撅嘴嗔道:“还不是你移情别恋,只顾陪那小子闲逛,害奴家近不得身,才出此下策嘛。”
沈韵之不想纠缠,猛地侧身避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拓跋余身形微晃,眸中笑意更浓:“哟,爷生气了?”
沈韵之正色道:“拓跋元帅,此地乃赵国都城。你身为齐将,不怕我唤人来捉你么?”
拓跋余浑不在意,飘然落座椅上:“爷莫吓唬奴家。如今两国交好,便是赵瑾言见了奴家,也得客客气气,岂会妄动干戈?”
他言之在理。若非如此,双方也不会僵持至今。
“那你意欲何为?以此要挟我?”沈韵之指的是他知晓她女儿身一事。
拓跋余难得敛起媚态,正色道:“爷误会了!实在是那小子黏你太紧,奴家无计可施啊。”
“你到底想怎样?”沈韵之有些恼了。身为赵将,若被人知晓她与敌帅私会,投敌叛国的罪名怕是洗不清。
拓跋余见她动怒,忙解释:“奴家只想见你一面……顺道问问爷,可想随我去齐国做客?奴家作陪。”
沈韵之愕然。他堂堂元帅,竟邀她这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去敌国做客?岂有此理?
“元帅莫要戏耍小人。小人不过赵国一介草民,当不起这般玩笑。”
拓跋余难得认真起来:“奴家句句真心。赵国水深难测,非你能趟。我齐国民风淳朴,纵是女子,亦可建功立业,随心所欲,无人掣肘。”
“元帅说笑了。小人爹娘皆在赵国,岂有背井离乡之理?”
“奴家可派人将他们一同接来,保他们一世荣华富贵。”
“拓跋余!”沈韵之眼神陡然凌厉——这番话在她听来,分明是以爹娘性命相胁!以他手段,确有可能将二老掳去齐国。
拓跋余知她误会,嘴一撇,眼底竟泛起泪光,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奴家没那个意思……”
“你究竟意欲何为?”沈韵之深知他武功深不可测,眼下绝非硬碰之时。
拓跋余再次郑重道:“赵瑾言能给你的,奴家也能给。爷,奴家是真心盼你随我回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