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自夜凌弦走后慕秦楚也没有多好过,他脑海中回荡着二人在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多的是回轮盏内的,无忧无虑,无牵无挂的四百五十年。
他想到坐在树下,一手抱着木头,一手持锉刀,雕刻着东西的夜凌弦;想到竹林内剑影交错,蓝衣舞剑的夜凌弦;想到自己在厨房切菜,默默蹲在一边洗菜的夜凌弦,还有好多好多……
最终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初见,那时夜凌弦爬上四九阶身体虚脱昏倒在阶梯之上,他本不想管,奈何他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促使他停下脚步,过去查看一番。
就是那一眼,他便知道夜凌弦是梅妖一族后人,那时的想法就是:夜凌弦是来找他报仇雪恨的,而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当时本就不想活,所以他一开始便对夜凌弦说自己是羽尧,为的就是让夜凌弦知道自己是他的灭族仇人之一。
所以,当初夜凌弦毁了他千辛万苦凝聚而成的棋子,伤了小音,他还是留下了他。
可在后来的相处中他发现夜凌弦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他发现自己渐渐对他有所依赖,他发现越与他相处自己就越不想死,甚至,想让夜凌弦在他身旁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开心,都欢喜。
现在,这一切,都将……
一道蓝光从窗外飞进来,在慕秦楚周围环绕三圈,最终停在他面前,将他从内心自耗中拉了出来,他指尖一点,夜凌弦的声音从蓝光内出来:
“阿楚,我心之所念,你定然清楚,旁的不多说,十六年前的你深陷囹圄无所依,身负灭世之力,却未行灭世之事,已经很好了,我不想跟别人一样去欺负那时心身俱疲,万念俱灰的你,你也别欺负他,好不好?”
“本来要回来的,但我方才听说有一女子得罪了许木神,明日要被剁手,所以……你知道的,不过,不要很久的,很快,很快我就回来。”
“你要开心些嘛。”
“阿楚。”
慕秦楚指尖轻颤,眼中的不安渐渐淡去,在听到那声熟悉的阿楚后,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夜凌弦不愧是夜凌弦
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心安理得的放下芥蒂,对他心生欢喜
不过
许木神?
木城以木造之术闻名,木神则是对其木造之术顶级认可的尊称,好的木造之术可御敌,可防御,更有甚者杀人不见血,木城内三位木神皆有此本事,他孤身一人去许木神那……
灵力,够
警惕,够
但心硬,不够
夜凌弦极易被可怜之人牵动心神
而那许木神
又是个谎话连篇,十话九假,剩下一句半真半假之人。
这若是让夜凌弦单独面对
——
长点记性也好。
慕秦楚面色如常,起身大步离去。
灰鸟飞过嘈杂的人群,在写着木神棺的门匾前停顿片刻,来之前夜凌弦从旁人那打听到城西一处刻着木神棺的地方是许木神所在之处。
那就是这里。
他一把飞过大门,往偏僻的地方飞,进入的异常顺利,毕竟不会有人去怀疑一只鸟。
在经过一处水潭旁时,他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他飞过去看,只见水潭中立着的,木头所刻的蟾蜍,蟾蜍旁躺着一位紫色纱衣女子,女子身上遍布大小,深浅不一的伤口,两只脚被锁链固定着,锁链的另一头连接蟾蜍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