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气山庄,俏如来将药丸捏碎,里头是一封三余无梦生留给他的信。
信里没有解释他今日的种种说辞,反倒是针对在西剑流一事上所持的观点作了评价。
——仇恨的结束不该停止在受害者放弃血仇,民众对于侵略者的恨,只有用他们的鲜血才能洗尽。
“这……”
俏如来没有想到,像三余先生那样温文的人,主张的居然是以血还血,除恶务尽,这与父亲教给他的仁义一点也不一样。
西剑流的事明明已经解决,俏如来却没由来感到一阵迷茫。
“大哥!我听人说你被三余无梦生下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银燕,三余先生并没有给我下毒。”
“那他……”
“他只是……”只是什么呢?三余先生今天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是提醒自己苗疆之祸?
是替自己担下众人的不满?
还是……
俏如来不愿往下想,有些事越明白就越让人难以接受。
“银燕,我要出去一趟。”
“大哥……”
俏如来匆匆离去,雪山银燕重重一叹,他不明白,明明事情都解决了,怎么他家大哥反倒像是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的样子,而这个时候,父亲又偏偏为了藏镜人的伤去了苗疆。
雪山银燕重重地在墙上砸了一拳:“藏镜人是你的兄弟,我们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
“前辈,前辈!”
血色琉璃树,听到俏如来仓皇声音的默苍离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继续擦他手中的镜子。
停下脚步,近前的步子由急促变得忐忑,又从忐忑变成了犹豫,最后,终是在离他有半丈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一路奔来,俏如来脑海中一片混乱,在见到默苍离之前,他希望默苍离能告诉他三余无梦生今日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希望有人能让自己惶惶不安的心脏落回原处。可在见到琉璃树下安静的擦着镜子的默苍离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这一次与父亲被诬陷那次其实并不一样,眼前没有急难,他也不是真的无路可走,只是心底的迷茫……
但这并不是他能用自己的事来打扰前辈清净的理由。
“前辈……”一声唤,然后是长长的安静,俏如来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想为自己的唐突道歉,又想为之前的事情道谢,在心底里,他还隐隐有些希望,希望默苍离能像上次那样,一语拨开云雾。
“没话说就离开。”
“我……”
“你可以离开了。”
“前辈?”
“明知故问的废话我不想听。”
“明知故问”四字直指内心,俏如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默苍离说得不错,他想问的问题,其实他自己早有答案。
三余无梦生今日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答案只有三个字——俏如来。
是为了提醒俏如来苗疆之祸。
是为了替俏如来担下众人的不满。
是为了让俏如来看到他想做的某些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是为了告诉俏如来,真正的领导者该是个什么模样。
——中原领导者不能有错。
就像父亲因为跟藏镜人有着相同的一张脸就被诬陷成阴谋家一样,这“错”不是事实真相中的对与错,而是群侠眼中的对错。他们不会管事情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他们只管他们看到的,只管他们听到的。而一个真正的领导者,就是要让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自己希望他们看到和听到的样子。
就像今日三余先生替自己担下一样,一个真正的领导者,就算是“错”了,也该眼睁睁看着,这“错”由别人担下,因为,中原领导者不能有错。
俏如来攥紧了拳头,他不甘心,他觉得这样不对。
君子以仁,消除仇恨不该是更多的杀戮。
善恶有秤,是非对错不该变成任何人的一言堂。
“俏如来。”
默苍离的一声轻唤,让俏如来猛地回过神:“前辈。”
“心乱的时候停止你的思考。如果非要思考,也别在我面前。”
“啊……”
“离开吧。”
“是。”
俏如来垂着头离开了。
待人走远,默苍离喃喃低语:“还是太天真了。”
三余无梦生走了出来:“但这才是俏如来,不是吗?”
默苍离没有回答。他还是那个观点,对俏如来,三余无梦生太温柔了。
与俏如来所想的不同,三余无梦生并没有想要去改变他什么,他所做的一切,确实有让他看到他正在背负着些什么的目的在里面,但,要怎样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对于俏如来,三余无梦生并没有这方面的期待。
俏如来就是俏如来,他不必成为三余无梦生也不用成为史艳文。
要走的路还很长,他实在不用如此着急。
“苗疆那个人要动了吗?”
三余无梦生目光微动,然后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那个人恐怕不是要动,而是早已动过。
三余无梦生想起了赤羽信之介离开之前告诉他跟俏如来的那件事。西剑流手中的魔之甲是一位神秘人物给他们送来的赝品,真正的魔之甲早已不知所踪。
应他所求,赤羽信之介复了神秘人与他下的整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