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倒转,月悬空。一木枯,万木荣。昭华有尽时,长恨无止终。
白色人影被星芒彻底吞没,像发着炫光的无尽漩涡,将一切墨色枷锁搅乱。黑色的细线如无数蛛网般被扯下吞噬。
一道紫光如流火划破天际,硬生生撕开球体撞进了光团之中。
白幕里谢昭衍的身影开始变得浅薄透明,金色神力从他眉心溢出,将墨色文字锁腐蚀。黑色变淡一分,他也褪色一度,最后连肌肤也如玉般透明,只剩眼角泪痣独自殷红。
“谢昭衍!你不许死。”
骨节分明的手颤动靠近,手背被星芒勾住血肉,仍硬生生往前挤进屏障。伤痕累累的手腕露出素白骨节,仿若自地狱而来,稳稳抓住了谢昭衍掐诀施法的手腕。十指握紧用力,将谢昭衍从漩涡里扯出来。
这一拽几乎用尽了陈和月几生几世全部气力。
他捧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神明,嘴角却没有一丝笑容。陈和月大口喘息着,剧痛牵动神经网,如海潮般一波接一波拍向大脑。他却无知无觉般,用半露着白骨的手拼命召回空中逸散的神力。
“谢昭衍,我死了那么多次才把你召唤来,我还没摆脱他们,你怎么能死?”
“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能放过我们?你做梦!上一次,上上次……重置,洗脑,提线木偶……我受够了!你不是来救我的吗?你还没把我救出去呢?”
“你起来啊!你不是神明吗?你去杀了他们,杀了天道,拯救我们啊!”
陈和月的声音从愤怒到哀求,声嘶力竭时,身边的金色神力终于开始合拢,重新顺着谢昭衍紧缩的眉心回到了神格内。
与此同时,原本被收拢的文字枷锁,也如渔网般重新喷薄而出,枷锁回到每个人的身上,又是天地牢笼的模样。
白色光球外的众人们,或手脚或头颅,统统被锁链栓起。瞳孔里刚亮起的光芒再次暗淡。陈和月没有回头,在众人迷惘的眼神中抱着不省人事的谢昭衍穿过云层。
天道的目光在身后游冶,陈和月不屑同他周旋。紫色流光自长碧飞跃山川,自青阳结界直入魔界。
世界顷刻颠倒,原本温和的日光被阴冷的月色替代,紫红色的山川间淌着白色的河流。各色妖物魔修行走其间,他们被流光惊动,所过之地众人皆俯首参叩。
“见过银面尊者!”
朝拜声此起彼伏,一浪盖过一浪。
“银面大人怎么最近回来这么频繁?”有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不会是要出大事了吧?”
“大事?外面打的还不够大吗?这都死了多少人了。你家小妮儿,今早还喊饿呢。”
最开始说话的人将头往深处又埋了埋,低声嗫嚅:“死了好啊,都死了。活着的人就有的吃了。俺家小妮儿也不用饿的哭了。”
那只瘦弱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妖物将自己缩成一团,他不敢同别人说,他感念银面大人的做法。至少他死了,孩子们还能活下来。
山川地表的窃窃私语对于高空中的人不过是蚊虫哼鸣。陈和月掠过大半魔界,一脚踹开了自家洞府的殿门。
久久不归的主人一回来就是满身伤痕,饶是守门人再见多识广也惊得说不出话。仆从们面面相觑,刚往上凑就被厉声呵斥。
“滚开!”陈和月已经看不清眼前事物,仍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人。他踉跄穿过人群将自己锁在大殿中。
沉寂的殿门后一地狼藉,内室洁白的大床上躺着同样苍白的人。地下迷失了里叮铃咣啷一阵乱响,陈和月拖着一堆天才地宝爬了上来。
手上的血沾湿了雪白的兔毛毯,他只麻木的念动着一个接一个咒诀,祈求谢昭衍活过来。
倘若此时谢昭衍睁眼,他就会恍然大悟。
陈和月脚边滚落的女士玉镯是青阳杨意寄身的容器,是这支有了天灵地宝意念的桌子将少女的魂魄带回了故乡。
陈和月手里的是苍城金龙的内丹,羽化的金龙残躯无人问津,也没人知道陈和月暗中取走了金丹。
陈和月扔出去的是莫声留下的丹药,在莫声和燕渡江藏身的居处有整整三墙的灵丹妙药。
更别提那些看似无足轻重,实际大有乾坤的天材地宝。陈和月一个接一个拿起施法又丢开。他的目光也一次又一次亮起又暗淡。
一室寂静只偶尔有摔砸声,撬动这门外偷听的人们的心绪。小妖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没人敢上前招惹银面大人。
“都散开!别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