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剑影林立,遥遥相望就连高处震慑众人的乔禹都忍不住皱眉。倘若面对魔修,大家还有一战之力。如今同室操戈,莫说修为对比,单单是灵山一役后,众人结下的深厚情谊,就会成为挥剑的第一道阻隔。
宗门教了道义天理,教了仁善德行,唯一没教过如何将刀刃对准自己曾经的队友。
长碧剑宗内被震撼的众人握紧了手中剑却挥不出去。
两相对望唯有谢昭衍能看见飘渺道宗每个人头上不断勒紧的天道咒法。黑色的文字如绳索版缠住咽喉、心脏,墨渍如一条条无形的巨蟒将人缠绕收紧。
“剧情偏离了这么多,也是时候该回归正轨了。”天道的声音飘飘摇摇落下,轻得像鸿毛却将人压死在九重山下。
谢昭衍撑着剑和仲商一起立在山门处。如今山前的谷涧到真成了天魔永不相犯的鸿沟天堑。谢昭衍的手落在非鹤剑上,指尖轻轻擦过吹发可断的锋刃。他回身看着矗立的人群,上到神使,下到宗门小课见过的弟子。
“一切都会没事的!”谢昭衍对身边的仲商微微一笑,“你们都会解脱的。”
谢昭衍提剑而起,两个纵身指朝天道而去。
白色身影淹没在漆黑的云层中,彻底绷断了众人心中早已张紧的弦。
一个接一个身影飞出了破碎的护山大阵,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前,但也绝没有理由后退。
谢昭衍挥剑尝试斩断第一道文字链,非鹤穿过墨迹失败了。在天道的规则之下,没人能忤逆造物主的意愿。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天道震动的机械音从云层降落,“谢昭衍,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一个个自诩英雄,为了所谓的大义就献上生命。我就喜欢这样的人,每一个英雄的陨落,都会成为我最好的养料。”
“过来啊,让我来帮你完成慷慨赴死的宏愿。”
“来啊,他们越爱你,就会产生越多的痛苦。反正这个轮回过千百次的世界距离崩塌已经不远了。你不如就成全我。尊敬的神明啊,我愿意成为你的信徒,请将他们的痛苦都献给我吧。”
天道的嘲讽真是恰到好处,足以将人心底的坚持动摇。
“既然你已经赢了所谓的千百次,也是时候到我赢一次了。”谢昭衍身后是厮杀的战场,他的同门,友人,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了。
秦在野混在人群中挥剑砍到对面的魔修。云朝和牧歌并肩作战,就连任秋夕也不曾落后。陈和月在重绘阵法,九畹和赵安然在拼命填补。洛白时站在宁言归的枪头,随着他的动作打落一众魔修。陆城提剑扫落一片,身后的沈望远和姜澹月紧跟而上。
仲商坐镇中央,神明虚影在微生宴身后徐徐展开。他们生的可真像简直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没有放弃,谢昭衍相信,他们也不会放弃。
金光直冲云霄,等萧轻白明白谢昭衍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六出!你回来!”萧轻白神力已经运转到极致,可谢昭衍的身影触手可及,又遥不可触。他咬着牙任凭巨大的威压擦过,自喉口涌出阵阵腥甜。
追不到了。
萧轻白清楚的意识到,他大概再也没机会和师兄说一句抱歉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萧轻白掷出手中的流光剑,神力附着,希冀能够拦住赴死的身影。哪怕一步,哪怕只有一步。萧轻白目不转睛祈求着。
奇迹真的发生了。流光逆着威压朝上溯游,流光闪烁化作一道少年,金发身影踩着萧轻白递来的神力,稳稳抓住了谢昭衍。
在谢昭衍诧异回头迟滞的瞬间,萧轻白已经看准时机反身超过。流光拉着谢昭衍朝下坠落,萧轻白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天道降下的威压。
三道身影一同滑坠,倒是得了无相的意。他只是轻轻抬手,魔息所过之处,众人如同服用了灵丹妙药,用消耗寿命交换自身战力更上一层楼。
谢昭衍坠落被非鹤接住,一金一白两位少年护在他左右。
“帝君,不可。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流光打断了他与天道同归于尽的想法,“倘若你先带走了天道,这里只会沦为炼狱。”
“你信他,但我不信。”非鹤也附和着。
“不会的,还有司命,还有栖霜。”谢昭衍苦涩一笑摸了摸非鹤的头,“人间没有不散的筵席。人都会离开,我也一样。”
“我不想。”非鹤死死抓着谢昭衍的手,他很少露出这种孩子般的神色。“这么多年了,那么大的劫难都活下来了。你是不是在骗我们,骗司命,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离开才要真身穿书的。”
谢昭衍轻咳一声,选择沉默。
只可惜战场不会因为他们煽情而终止。
无相笑着朝萧轻白招手冷声道:“还不回来?”
黑色魔息盘旋,无相依旧置身世外,他并非看不出二人的假意投诚。他就是乐意看哪些迫不得已,爱侣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