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轻白却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六出是雪的别称,可是“细光穿暗隙,轻白驻寒条”讲得也是雪,就连他的小名鹤羽,也出自“层层叠叠山山里,遥看似,鹤羽凌空。”
六出用自己的名字给萧轻白取名。萧轻白笑了,他轻轻揉了揉谢昭衍因为挣扎而凌乱的发顶,俯身轻轻烙下一个吻。
原来他拼命追求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拥有了。萧轻白后悔了,他不应该听信天道的谎话,他早就应该问一问师兄,问一问他为什么。
萧轻白想,一切都不重要了,即便师兄再捅上几剑,自己也死而无憾了。
萧轻白将人的下巴掰过来,低头在谢昭衍唇上轻啄,然后红着脸后退,飞也似的退开。
“师兄,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等我回来好不好。”萧轻白蹲下,宽厚的手捉住谢昭衍白玉般的脚,将一圈金线系在泛红的脚踝上,另一头绕在床头的床头。
萧轻白扯了扯金线,又恋恋不舍亲了一口师兄,才终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房间。
谢昭衍在床上躺了半晌放空自己,理着自己的思路。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恢复原貌,而灵山之中,一直以少年模样识人,能认出自己的也就同门几位。所以在众人眼中,长碧剑宗的谢昭衍凭空消失了。他又想到燕渡江,燕渡江好不容易才从莫声手里逃出来,他没有灵力能不能从灵山大战中活下来呢?
谢昭衍摇摇头,望着蓝色帐顶的白流苏出神,恍惚间他想起苍城地下自己捡到的血珍珠,说来也巧那滴泪水的主人,可不就暮天狱里被炼成人鱼烛的恶鲛拼了命也想寻回的人吗?
真是讽刺,原本在海底安度岁月的一对挚友,因为人类的贪婪被迫分两地,甚至双双化作了人鱼烛。
他思索着,从每位神使到突然消失几个月的天道,再到无相。
谢昭衍和无相算作超脱命书之外的高维生物算作第一级。萧轻白和其他神使是人,同样比命书中的文字人高出一截,算作第二级。
可疑对象不多,况且萧轻白根本不知道神格的事,不然绝不可能是今天的态度。
至于十二神祇中,除谢昭衍以外的真神,只有仲商一位。仲商一心牵系着微生宴,绝不会背叛。那么能帮无相逃脱神格的就只有天道一个。
可是天道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半机械的东西,他怎么敢说自己一定能不被无相反噬。
谢昭衍摇摇头,一个骨碌儿从床上爬起来。
午后阳光正好,他的窗里装着名山大川,远处苍翠山峦起伏,碧蓝河水远游接天。近处杏花树开满枝头,热烈而娇羞,微风吹过就撒下一阵粉白花雨。
谢昭衍在屋中走了两步,想将太师椅拖到窗前的书桌下,抬头就看见放在剑架上的非鹤。
谢昭衍皱眉疑惑道:“他不是要把我关起来吗?哪有关人还留剑的。”
他凑近摸了摸非鹤,非鹤也弹出一道灵气回应。非鹤被擦的很干净,一看就知道有人细细养护。谢昭衍半信半疑敲了敲非鹤的剑鞘。
白衣少年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终于跳了出来,他打着哈欠安慰谢昭衍道:“帝君别急,灵力只是暂时没有了。他们在替你疗养灵脉,所以五个月不能用灵力。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再等等就好了。”
非鹤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的谢昭衍起上心头,照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你怎么回事?我都被人关起来了,你还想着睡觉。”
非鹤挨了一脚,可这一脚的杀伤力实在有限,他不耐烦摊摊手道:“我以前可不知道萧怿这么……闷骚。他几乎天天来,也不光坐在地上靠着床头和你说心里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师兄,我不在乎你们的过去。”
“师兄,你为什要杀我。为什么不和我说?”
“师兄,我愿意为了你去死,你不需要做那些。”
“师兄,我和萧怿你能分得清吗?”
“大人,您自己听听呢!”非鹤撇撇嘴,大爷似的想往床上坐,又想起来刚才两人干了什么一个弹射,闪到了一旁。
非鹤站稳身形,突然醒悟似的朝谢昭衍贴脸凑过去,“帝君,你是不是要走?咱们走吧,这里没人挡得住我。咱们直接去无相的老巢,一剑给他杀了。”
谢昭衍伸出手在挑眉傻笑的非鹤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想的也太容易了。我们来命书,不是为了杀无相,是为了审核命书你记得吗!”
谢昭衍朝他的屁股又踹了两脚,“我看你就是这几年过的太好了,人都懒了。回去就把你丢到凡间去历练。”
“我才不!我可没有像您那般当神仙保护苍生的愿望。我啊,只要当常打胜仗的小剑灵就够了。”非鹤摆摆手抱胸看谢昭衍,“那我们现在做什么?休息两个月吗?”
谢昭衍绕到窗前的太师椅里坐下,抬头看着窗外醉人的春色,眯了眯眼道:“此前你和我说的都是真的?”
非鹤点点头道:“当然,那群人又不知道非鹤有剑灵,只把我当块铁疙瘩,什么话都不避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