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齐桐玉又装模作样的透过如意春风楼金碧辉煌的门洞往外瞧,这次的无意一瞥,她看到了李依的兄长和父亲。
“我确定!他一定看到我了!”
齐桐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她激动嚷道:“他看到我的表情,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反而变作了恐惧。”
齐桐玉想往外逃,却被围拢过来的护卫死死按住。门外李依的家人没有动作,他们对她的嘶喊视而不见,步履匆匆地走了。
“是不是依依那时,就已经死了。所以他们才不愿救我。”
齐桐玉恍然,这个猜想早已出现,只是她久久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残酷的现实即将把她耗死在这个炼狱里。
萧轻白沉默着梳理线索。
十日前齐桐玉在春风如意楼见到李家父子,而七日前,云朝和九畹才找到“李依”的尸身。
李家父子在惧怕春风如意楼,他们能为了女儿反抗世家,却惧怕秦楼楚馆。三月未发现的尸身,在撞破失踪与春风如意楼有关后,仅三日,尸身便自己出现了。
背后势力的手段何其庞大,能叫李家父子舍弃基业,举家搬迁。更有甚者,春风如意楼所有人都是被拐来的,当地却无一桩失踪案。
只怕这幕后势力同当地世家甚至是相邻的锦城有所勾结。
齐桐玉将所知道的一切细细告知了萧轻白,两人秉烛详谈到了后半夜。
萧轻白撤去阵法时,周遭靡乱的声音竟还未停止。他掩嘴轻咳,指着床榻道:“你去休息吧,我就在此。”
青年盘腿坐在紧临隔壁的小塌上,他靠着墙摆弄榻上桌的棋盘。黑子落下,将白子围拢,白子逃避,黑子则步步紧逼。
齐桐玉熟练扯下发上的钗环,边走边丢。只是这次她的心情不一样了,她觉得她和李依都能活下去。
天女散花般将轻薄的外衫撕成碎片丢了一地。她举起蜡烛,将蜡油三三两两滴下。
看着一室暧昧凌乱,她才静静爬上床榻,又反身将一床被子踹到了地上。
齐桐玉厌恶这里的一切,更别提那赤色锦绣花被上不知粘附了多少冤魂。等着吧,早有晚有一日,她要将这里烧的一干二净。
白子久久没有落下。他双指执棋,半晌终于将白子缓缓放下。这次白子没有逃避,而是与黑子势均力敌,鼎足而立,成了平局。
齐桐玉的呼吸渐渐均匀,怀着新的希望沉沉陷入梦境。
萧轻白吐出一口气,试探着伸出神识往隔壁去,却被谢昭衍的神识抓了个正着。
“师兄,我就是来看看。”
“一切安好。”
谢昭衍的话音刚落,墙壁相隔的两人就同时朝逍遥楼望去。
清脆悠扬的铃声又出现了。
铃声比昨日小了许多,萧轻白运转灵力念着清心咒,没有再赌注耳朵。他回头望向屏风另一侧的齐桐玉,她方才还清浅的呼吸更加绵长,某种程度上这是昏迷的症状。
谢昭衍这边情况一致,方才还劝陈和月饮酒的美人,下一秒便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陈和月扭扭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还是跌坐回了矮塌里。
“地下情况未知,金百两又可疑,你便留在此处注意他们的异动。”谢昭衍抬手示意陈和月安心,又在桌前放了张传送符。“倘若有突发情况,随时脱身。”
谢昭衍细细安排了一番,只见陈和月的目光还是呆呆的看着自己。谢昭衍晃了晃已经见底的神仙醉,刚刚陈和月被他们灌得不少,这孩子也实诚,竟然都喝了。
他轻叹道:“阿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硬抗,走为上册,其他的咱们再从长计议,总会有办法的。”
泛着金光的祭祀队伍已经从逍遥楼离开了,他们顺着雀鸟架起的桥梁,直接走到了春风如意楼的二楼。
“他们倒是懂浪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年一度的鹊桥相会呢。”萧轻白抱着剑将自己藏在门后的阴影里,“可惜阿月看不到如此场面。”
谢昭衍撇了撇嘴角,萧轻白必然是听到了他同陈和月的话,拐弯抹角阴阳怪气。谢昭衍不理会他莫名其妙的醋坛子,装作选择性听不见。
今晚的祭祀队伍同昨日一样,依旧是带着眼珠簪子的少女开路,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春风如意楼。随着铃声转移,热闹非凡的春风如意楼变的寂静无声。
谢昭衍原本在观摩他们祭祀服上的纹样,却瞥见孩童们腰带上的金色铃铛。金色铃铛串镶嵌在腰间,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衣服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