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轻白又往他嘴里塞了几颗疗伤丹，待对方稍微清醒才问道:“你们队里的药修小师妹呢？她也没有办法缓解吗？”

“药修？”小弟子不过十四，手脚长满了灵芝，他颤抖哭喊道:“什么药修，这次带队里只有一名丹修师兄。萧师兄，救救我们，我不想死。”

萧轻白点点头，他不是药修，他没有办法，更不知道谢昭衍有没有所谓的回天之力。他不敢答应，也不忍拒绝。

他牵动手指，在背后捏了个睡眠咒，满脸泪花的小弟子才终于消停。

萧轻白在屋舍中穿梭，灵泉和丹药不要钱般往外递。

他走得越来越来快，越来越快，以至于跑起来。

可是没用，他听到的只有越来越多的哭号和祈求。

萧轻白去外间查探的时候，谢昭衍借口支开了屋内所有人。

“你有办法救他吗？无论何种代价。”仲商的虚影自识途剑中显现凝成实体。这次他没有幻化缩小，而是以自己的本来面目。

他同谢昭衍差不多高，气质也有几分淡漠的相似。繁复的衣物衬得他矜贵庄严，同时也限制了他的动作。

仲商的语气带着焦急，人却一动不动稳如泰山。他早已经习惯了这身衣服的束缚，以至于时时刻刻都活在画好的圆圈中。

谢昭衍放下微生宴几乎千疮百孔的手，目光在他长满血灵芝的身上游移。“主神向你许了什么承诺，让你如此看重这场游戏？”

在这场晋升的角逐中，十三位神都是彼此独立的存在，他们可能是小位面飞升的神明，可能是运营多年的系统，或是千万生灵中拔擢出的天生仙骨。

十三位神彼此互不相识，谢昭衍唯一确定的是他们都同主神有所交易。他想知道主神应允了什么，令这些或大或小的神仙耗费时间争夺这个主神之位。

仲商摇摇头，“即便我们是盟友，我也无法告诉你我和主神签订的契约。如果我猜的没错契约内容的核心诉求就是每位神的命门和弱点。”

谢昭衍点头认同了仲商的观点，他早有准备不会如此轻易得到真相。

“倘若医治他的代价是我的契约内容，那我可以向你承诺微生宴的性命同我的一样重要。”仲商无奈欠身，“无论你是否相信我的话，此刻我的神力都救不了他。”

“十三号，我们的游戏通行证已经在你手中了。”

谢昭衍轻笑一声，“我对淘汰你们没有兴趣。只一点，作为盟友的基本信任，既然是我叫你们来青阳的，便不会让你们有去无回。”

过去的十八年，萧轻白在谢昭衍的庇护下成长的太过顺利。可是厮杀的漩涡早晚会将所有人都卷进来，一味的躲避他们了温水里的青蛙，再想逃就会为时已晚。

金丹期才会是真正角逐的开始，与八号神的联合是谢昭衍的第一步。

人们心中的祈愿是无穷无尽的，功德不会因为人多而减少，反而因为联合达到互利共赢。

谢昭衍没有告诉萧轻白，希望突然出现的竞争对手能为他带来些许危机感和紧迫感。

彼时，刚刚恢复记忆同天道叫板的萧轻白，没有发现谢昭衍在青阳山画了时空大阵将灵寂山的人带来。

他们的不坦诚，反倒掩盖了不坦诚带来的异样。

萧轻白找到谢昭衍时，他正在教镇上的大夫用符篆煮符水。

谢昭衍是阵符双修，在符篆方面的造诣也不低。萧轻白没见过这样的人，谢昭衍并不是天生全才，其实许多东西起初他并不擅长，只是他愿意去学。比如丹药方面，他起初一窍不通，可即便失败百次，也愿意去尝试第一百零一。

萧轻白问过他，为什么要学这么多？明明专精来的更快。

可他只是笑着说，因为喜欢。

萧轻白不知道他是真喜欢，还是为了打发神明漫长的无尽岁月。可谢昭衍学会的东西曾一次又一次救了自己，救了许多人。

仙人的手腕多了一道血痕，殷红的血液盛在砚台里，随着笔尖晃荡出圈圈涟漪。他一手执笔，一手拢着衣袖。血珠顺着他的手腕滚落，又被他无情抹开。笔尖在黄色的符纸上行云流水般滑动，留下繁复的红色纹路。

血灵芝更偏爱吸食灵力，只要有灵力在就不会去消化血肉。不然葬妖窟也不会残留那么多枯骨血肉。

谢昭衍是肉身穿书，如果有人剖出他的一片骨头，能铸成天级法器。他的血肉蕴含着修行的神力，他的血能生死人肉白骨。

他用血绘制的符咒或许不是治愈病症的灵丹妙药，其中的灵力能吸引血灵芝，能保得凡人一夕余命。

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动，挡住了谢昭衍的眼睛。他因为失血导致的低温，令他的额头沁出些许冷汗。昨日疗伤的亏损还没有完全补回，他又在耗费巨大精神力撰写复杂的御灵咒。

谢昭衍手里还拽着衣袖，试图将恢复被遮挡的视线而微微侧头，撞上了温热的指节。

萧轻白轻轻替谢昭衍将发丝别到耳后，他没有说话，拿起新写好的符篆转身加入了大夫们熬煮分发符水的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