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轻白膝行挪动靠近,用手背缓缓贴上他的额头,微凉的汗珠和温热的体温顺着皮肤传递。萧轻白松了一口气,他轻轻牵起对方的手,十指相扣。
“师兄,我帮你。”
他低声呢喃将两人十指交叠。谢昭衍的手不算柔软,指腹相贴有薄薄的茧。他指尖微凉,不知道是因为损耗过度,还是他天生冰灵根的寒气。
萧轻白指尖金黄色的灵力,牵引着谢昭衍银白色灵力在两人躯体中轮转,形成交替循环的灵气脉络。
幕天席地,仿佛世间仅有两人对坐。
萧轻白有些想笑,双修功法用来救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如他们般凄惨的宿仇,可不多见。
谢昭衍将血作为药输给萧轻白,又用身体过滤灵气。
神力和灵气与萧轻白的灵力融合,再次由萧轻白渡回本体,倒是十分雀跃。萧轻白灼热微烫的雷灵力载着冰灵在经脉中奔腾,汇入丹田。
暖意将谢昭衍的脸颊染上几分血色,酥痒的生机在躯体中疯狂生长。
非鹤剑灵从剑中偷偷往外瞧,他怕被萧轻白发现,只一眼就又缩了回去。口中念念有词,真是世风日下。
日暮时分西面天空再次染上霞光,谢昭衍才睁开眼睛。引神聚灵阵消耗了他大量神元。灵魂与□□出现了裂隙,将他困在灵台许久,不能感知外物。
他睁眼就看到闭目运气的萧轻白,谢昭衍轻咳一声,不动声色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次的突发情况根本不在命书剧情范围内。钟听的修为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以至于他损耗了不少的本源魂力,肉身穿书在修行早期的桎梏究竟是太多了。
谢昭衍尽力忽视手上的余温,动了动手指运转灵力牵引冰灵。骤降的气温将萧轻白从迷蒙中唤醒。
“师兄,你感觉如何?”
“尚可,回去吧。”
谢昭衍当然不会说自己伤重如何,撑着岩石起身,抽出缝隙里的非鹤剑。
萧轻白微微点头,揉了揉掌心,可惜没留住最后一丝余温。他无奈轻笑收敛灵力,同谢昭衍讲述了钟听幻境里的一切。
两个人踏着月色往青阳去。莹白如练的月光,在林间密叶中穿梭,直叫寒意顺着脚跟爬向背脊。与冷清色调的青阳山相比,镇上灯火通明,散发出橙黄色暖意。
“不对!”
“出事了!”
萧轻白和谢昭衍相视一眼,齐齐跃上飞剑,急速往山下赶去。
青阳自从失踪案频发,家家户户傍晚宵禁,闭门不出。现在青阳灯火通明,街道上光点闪动往来穿梭是举着灯盏和火把的百姓。
果不其然,二人甫一落地,便被众人招呼着往客栈二楼去。
微生宴躺在床上,他面色灰白,形容枯槁。密密麻麻的红色将黑白的弟子服淹没,定睛一看是无数小灵芝自心口的血肉长出。
灵芝的菌伞不大,圆润可爱色泽嫣红。它们的根系扎入血管,菌丝在皮肤表面和血肉里不断向下扎根,寻找渴求的养料。血灵芝汲取养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若再长大些就要将人完全挡住。
不出两日,它们便能将微生宴吸成葬妖窟里的尸首般的一滩肉泥。
萧轻白捏诀在掌心使了隔离术,指尖小心翼翼拎起对方的手腕观察。
灵芝根部有微微卷翘,皮肉上还留有焦褐色的灼烧印。他们应当尝试了许多方法,刀剜与火燎残留在手臂上的伤痕十分可怖。小血灵芝们却依然死死扎根在血肉里。
血灵芝的孢子能凭借空气和水逸散,它们传播速度极快。
谢昭衍与萧轻白疗伤的一日间,大半青阳已经沦陷。灵寂山弟子首当其冲无人幸免,客栈老板伙计,北区一片连一片的沦陷。
微生宴作为修士尚有灵力护体,他接触最多,一日之后已气息奄奄。凡人体弱,只要半日就会被血肉中长出来的血灵芝吸食殆尽,化作一具干尸。
“是狐妖?不对,钟听既然六十年如一的不害好人,更没必要对整个青阳镇下手。”
萧轻白撂下微生宴的手,转身往其他屋去寻。
灵寂山所有人都被灵芝吸附,小弟子们躺在榻上,症状轻的还能呼喊,有些已经面色苍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萧轻白在几个屋里穿梭,翻着检查了几个人。
角落里的少年嘴唇已经干裂,他努力翕张着口腔却发不出音调。青阳众人自身难保,仲商身为剑灵不能出面,这群弟子更是无人看照,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同伴的血肉被蚕食。
萧轻白从乾坤袋倒出杯灵泉,他将那孩子扶起,用灵力引着灵泉缓缓送入他口中。
灵泉从喉咙流入胃中,灵气散入经脉,少年也如久旱逢甘霖。他勉强引灵力运转,血灵芝们察觉充沛的灵力都竞相争抢,舍弃少年残败不堪的□□。他终于开始大口的喘息,苍白的面色也涌上几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