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拜访她时，甚至有点被她迷住了，哪怕她生吃宠物蛇的时候都显得魅力非凡。丽姬娅每次路过帕斯莫顿山我都会拜访她，我把灵魂送给了她，还给她带了礼物，我和她无话不谈，甚至包括我重生的秘密。她也会流着泪向我倾诉，她怀念人类的灵魂，怀念那个街道上有着咖啡气味和工业废气的城市，她恳求我带她回到沦敦。

她要背叛让她独自守门的硫磺公约，投奔地狱现在的政权。她委托我把七个硫磺公约安插在黄铜大使馆的间谍的名字带给他们，这算是投名状。

我带她回到沦敦后，却通过小道消息得知她是个双面间谍。

魔鬼都是花言巧语的骗子。当然，他们魅力非凡善于玩弄人心，不然沦敦就不会有那么多被魔鬼诱惑的蠢货为了春宵一度就把灵魂卖了出去。

但是和人类不同，他们不会因爱而快乐，而会以痛苦和背叛为乐，所以她最喜欢我的时刻不是我卖给她灵魂的时候，而是在我背叛她戳穿她的时候。我暗中通知黄铜大使馆她是间谍后，这位孤独的魔鬼被当场羁押。那时，她看向我的表情扭曲而兴奋，用恶毒的地狱语言赞美我又辱骂我。她将会被她的同类审讯至死，而我觉得就像和她□□一样满足。

后来几次人生我也时常来看她，但是没再答应过她回到沦敦的恳求。和魔鬼维持这样的关系是最好的，因为几乎无尽的寿命，他们非常有耐心，如果魔鬼对人有所求，他们会以持续不变的兴趣和爱对待你，直到你被打动为止——那时他们就对你弃之如敝履了。

走到火山的半途，火山口顶端的浓烟似乎已经近在咫尺，我的耳朵听到了恢宏的、密集的、如同千万只蜜蜂震颤翅膀的声响从地底传来，那是魔鬼的低语，他们的声音贯穿了我的灵魂，我刹那间失去了意识。

在浑浑噩噩中我感到心脏持续地剧痛，睁开眼睛，我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魔鬼的茶桌前，那位有着红色虹膜和黄色眼白的魔鬼用扇子遮住半张脸，惊异地看着我，而我身旁的大副低下头，脸色发白，身体颤抖。

“……发生什么了？”我视线下移，我手里还拿着茶杯，杯子水波颤动，茶水中混着微妙的坚果味，芳香扑鼻。我的唇齿间也弥漫着香气。

我过去也曾在去往火山口的半途晕倒过，那时这位魔鬼女士会把我救上来，请我喝茶。

但是现在的情况并不像茶会刚刚开始，而像是进行到一半被我打断了。

“亲爱的，我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建议你去找钢铁共和国燃烧修道院的主教，他能解决你的问题。”魔鬼闭上眼，优雅地抿了一口茶。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难道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我放下茶杯。

魔鬼伸出手，她抚摸我的手背，与我五指交错，如同我们是情人一般安抚我：“你知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记住我方才说的话，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找他帮忙的。”

她的反应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的语气就像是她知道了我经历过重生，知道我过去和她相识……可是这从来没发生过。从来没有。

不过对魔鬼来说，他们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新鲜。

我盯着她，她没有变，她还是过去的她，绾着优雅发髻，穿着端庄又朴素的长裙的魔鬼，她皮肤泛着病态的黄色，嘴唇如玫瑰般鲜红，声音轻柔地带着蜜蜂的嗡鸣声：“现在你和你的小朋友该走了，如果下次你还想来见我，记得带上一瓶鹅膏利口酒，或者……你愿意再次把你的灵魂交给我保管？”

她握住我和大副的手，让我们站起来。

我和大副眨眼间回到了山脚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高温产生的幻觉。

这次访问是最短的一次。她为什么只说三句话就把我赶走了？我拉住表情呆滞的大副问：“大副，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我记不清……”

“……船长，对不起……”

大副喃喃着，用一种近乎恐惧的眼神看着我，我这才注意到他眼底未干的泪痕。我怀疑他的灵魂被魔鬼骗走了，魔鬼肯定对他说了什么。

他没缓过来，我不想逼迫他现在就开口。

“大副，回船上休息，我想我们都太累了。”我擦干净他的眼泪，捏了捏他颤抖的手指，他也握住我的手，紧紧地靠着我，也不顾弄皱了他崭新的外套。大副变回柔软又胆怯的模样，他想从我身上得到安全感，但是他又什么都不说。

我拉着他刚走了几步，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了我的全身，仿佛肌肉间钻进了无数条蠕虫，甚至连大脑都被蛀穿了。

我尖叫着倒在地上，突如起来的疼痛感仿佛化学灼烧一样腐蚀、挤压着我的内脏。

那个魔鬼对我做了什么？

大副被我拉得一个踉跄，他跪下来，表情震惊地看着我。

“船长！船长……您怎么了？”

“我没事。大副……我……”我咬着牙，冷汗直冒，眼前的景象也随着头痛扭曲起来，“扶我回去，大副。”

刚说完，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