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黯海歧途 > 第19章 第 19 章

第19章 第 1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来者不急不缓地敲着门,声音如同丧钟一般。对方慢慢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金属,变得沉闷而模糊不清:“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呢?逃避我吗?多么遗憾……你无法逃离你的命运。你离开了我,又背弃了我,我曾以为你会永远站在我身边,可你的忠诚如此脆弱,甚至不需要时间来摧毁。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失去我,你一无所有;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要躲在里面直到这艘船腐烂吗?这是我最后一次命令你——

“把 门 打 开。”

大副浑身颤抖着从舷窗窥视,他看到暴风雨击打着甲板,海浪摇晃着船体,闪电伴随雷鸣声震颤了大副的躯壳,照亮了门外湿淋淋的船长,大副看到船长抱着眼睛湛蓝、露出温柔笑容的头颅,没有绑带束缚的浅色长发像海鳗一样缠绕着他的手臂,脖颈的横断面流淌的并不是血,而是苍白的粘稠液体。

“铛铛铛——”

大副惊醒过来,他身上又湿又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真菌虫跟着被吵醒了,它缠住大副的手指,发出困惑的吱吱声。

“大副?你在里面吗?”

是船长的声音。

梦境和现实有一瞬间的重叠,大副恍惚了一瞬,帮真菌虫盖好被子,急忙翻身下床打开了上锁的门。

“船长?”

船长看着头发乱糟糟衣服凌乱的大副,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抱歉……”

大副看向船长那和梦里一样平静的蓝色眼睛,吓得迅速低头,他语无伦次地说:“没关系!我只是……稍微打个盹。船长,您这两天辛苦了……安全回来就好……”

船长走进来,反手锁上了门。大副下意识地后退,而船长却一步步向他逼近。

“你看起来很难受。是不是又头痛加剧了?”

船长的影子完全笼盖了他。虽然船长确实比他高很多,但平日里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平易近人。他很少见地从船长身上感觉到了压迫感,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船长的表情……

“没有,船长,只是一个噩梦……”

“还是和礼拜堂有关的?”

“不……不是。我真的没事。”

船长伸出手,大副又后退了一步,他不想告诉船长那个梦,他甚至希望自己能遗忘它。他退到了床边,狭窄的房间里已经没有躲避的地方了。为什么他这么害怕?为什么他会害怕船长呢?

船长手背贴了贴大副的额头。

“不是很烫。我还以为大副你发烧了,你看起来状态很糟糕。”

船长冰冷的手指顺着额头的边缘滑落,抚摸过他脸上发着火光的符文,他一瞬间就像注射了麻醉剂似的平静下来。

船长只是在关心他。

大副闭上眼深深地呼吸,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噩梦,现实里的船长绝不会对他说出那种话,而他也不可能背叛船长。

“船长,我真的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继续工作。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别紧张,不是工作上的事,”船长微笑着把一个小盒子递到了大副面前,“这是我在碎心国给你买的礼物。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擅自给你挑了这个,我觉得很适合你。”

礼物吗?

大副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丝绸布料展开,是一条黑色的领巾,在灯光下是暗蓝色的柔和色泽。明明没有花纹,却看着很漂亮,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缠上了大副。

“船长,其实我不会系这种领巾……”

“我来给你系上。”

船长弯下腰给他整理睡出褶皱的衬衫和衣服,然后系上领巾,大副默默盯着船长手上的动作试图记下来,在触碰到大副脖颈的齿痕时,船长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包裹整个脖子的黑色丝绸没有任何不适,仿佛它就应该缠在那里,像一条吊绳一般勒紧——大副抬起手,抚摸着脖子上的领巾,他喜欢船长为他买的这个礼物,很贴合,质感柔软,他有点想照镜子看看自己。

船长整理好大副的领子,就开始用手指梳理大副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冰冷的手指拨开发根掠过头皮,大副感到一阵战栗,他慌忙揪住船长的袖子。

“别……船长,我的头发都是汗,会弄脏您的手。”

“没事,我只是想把你头发梳好。”

大副意识到了船长需要什么。他放开船长,乖乖等着船长给他扎好头发。船长并非屈尊替他整理,而是在“打扮娃娃”。或许这条领巾并不只是礼物,而是让他更符合船长审美的点缀,船长享受这个过程。

大副对此并没有任何意见,能多帮助船长一些他就心满意足了,船长需要一些消遣,拥抱、接吻还是摆弄头发和身体,船长都没有显露任何情欲,只是玩乐,单纯的玩乐……

但大副喜欢被船长“需要”的感觉,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平日里。那种对船长的爱慕和忠诚的混杂几乎让他失去自我,甘愿放弃追求真相或是复仇,这种自我的丧失和改变让他恐惧又挣扎。

但对他来说或许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失去自我,而是不被需要,被遗弃。就像垃圾一样被丢在羊岛上,几乎忘记了一切,孤身一人寻找着自己痛苦的根源。现在他有船长在身边,愿意包容他,引导他,永远陪伴他。他又怕失去,又渴望更多……

他又回想起那个模糊的幻觉,也是在这个房间,只有船长和他,但是截然不同。在舒适温柔的黑暗中,船长对他不仅仅有欲望,还有从未有过的坦诚,船长不再用谎言和爱掩饰自己——幻觉中的自己看到了船长的另一面,渴求而非付出的一面。

他见过以温柔又体贴的态度照顾船员们的船长,或者逗弄宠物似的对待船员的船长……可他从未在现实里见过脆弱又疲惫的、需要他人安慰的船长。

船长从不展露这些,就仿佛他没有弱点。

等扎好头发,船长喜爱地看了大副一遍又一遍,按住他的肩膀,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船长说:“大副,你系上领巾之后看起来像沦敦的贵族一样优雅,不过衣服不太合身。北方很冷,等到了帕斯莫顿山我陪你买件保暖的衣服。”

船长对他总是不吝惜夸赞。黑色的领巾,合身的衣服——

大副睁大了眼睛。

他突然想起来,幻觉中那个“大副”也扎着头发,刮掉胡子,系着这条黑色的丝绸领巾。

只不过他穿的不是船长借给他的衣服,而是一件黑色的毛毡外套。

除了那身衣服,他和幻觉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所以这条领巾他会觉得这么熟悉……

可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那是对未来的预言?

还是恢复的记忆?

为什么会和船长有关……

大副无法停止思考、无法停止怀疑,他明知道这样深挖下去他只会越来越痛苦,而他却难以自制地反复撕扯自己记忆中的空缺,什么都没有,那里只有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失去的东西,付出的代价,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感到头痛欲裂,脸上的符文在黑暗中燃烧起来,眼前船长的脸就像海面的倒影一般模糊、扭曲、融化……血,如同墨水般浓稠的血涌了上来,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他在恐惧中地闭上眼睛。

他想遗忘,彻底遗忘那段幻觉,那是虚假的记忆,会让他无意义地怀疑这个残酷世界唯一能带给他温暖与爱的人,那不是真实的,不是真实的……但是吞噬他记忆的诅咒从未如他所愿,他无用的思考和怀疑也从来没能停下来。

“船长,我……”

“大副,你觉得不舒服吗?是不是领巾勒得太紧了?”

船长冰冷的手指勾进丝绸与皮肤之间的缝隙,将领巾略微扯开。大副一刹那感到皮肤表层被撕扯剥离般的剧痛,他握住了船长的手阻止船长继续下去。

大副睁开眼盯着船长,【完整的】、【正确的】、【脑袋没有断掉】、【流着活人血液】的船长。

大副抖如筛糠。

船长不会伤害他……他需要强迫自己相信船长不会伤害他,船长是喜欢他的,船长不会诅咒他、让他失忆。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呢?如果船长只是在欺骗他利用他,就像船长那些张口就来的谎言一样,或许船长早就遇见过他了,或许其他船员也都在瞒骗他,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某个献祭仪式的一部分,船长需要他作为祭品……就像在屠杀牲畜前需要喂饱一样,他只是在船长的怀里被喂饱、等待屠宰吗?

不,那只是幻觉……只是可悲的被害妄想……

他慢慢放开了船长的手,像刚刚窒息了似的剧烈地喘息着。大副感觉自己的脑袋再也不是一块慢慢腐烂的奶酪,那些空洞里面现在钻满了蠕虫。现在那些蠕虫如此清晰地在他的大脑皮层间蠕动、啃咬,它吃掉的不只是记忆,还有其他东西,包括这具□□本身。

“不,船长,这样正好……谢谢您为我买的礼物。我很喜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